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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樊登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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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来了解一下,中国历史上特别令人扼腕叹息的一位皇帝,也是很多文艺青年最喜欢讨论的一个话题,就是宋徽宗。

这本书真的好厚,大部头的书。为什么大家会关注宋徽宗?因为他是中国历史上最难得的一个艺术家皇帝,诗歌、绘画、书法都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甚至有人认为他代表着整个中国古代审美品位的最高峰。而且这个人也不算是一个坏人,除了喜欢追求艺术之外,没有特别多劣迹斑斑的恶行。

他所接手的北宋帝国,在当时是全世界最强大、最发达、最富庶的国家。当时北宋大概有1亿人口,每年给辽国一些钱,维持宋辽之间的和平。对于北宋来讲,根本不会触及到北宋的经济问题。

就在这么好的一个盛世之下,突然之间发生了靖康之耻这样的事。盛世由极而衰的转变发生得如此之快。那么在宋徽宗登基以后的短短几十年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得这么大的一个帝国轰然坍塌?

有很多人觉得宋徽宗非常可惜。他说,北宋之所以衰亡,被金国入侵,徽宗、钦宗二帝直接被人俘虏,拉到五国城“坐井观天”,这段悲剧的原因可能是很多个偶然。

比如有人假设,如果哲宗有孩子,假如宋徽宗的哥哥宋哲宗不是一个没有子嗣的人,那么就轮不到宋徽宗当皇帝,那中国的历史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如果宋徽宗喜欢的宰相蔡京没有活到80岁,那么宋徽宗手下改革派和保守派之间的争斗,也不可能持续那么多年,会不会好一些?假如契丹当年能够很快地扑灭掉女真的叛乱,金国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吴乞买他们那些人,不可能成为一支如此强大的力量的话,会不会更好?如果宋徽宗没有自我膨胀,去撕毁和辽国的条约,这样的悲剧会不会不会发生?

所有的这些都是人们在事后补救的想象,我们觉得如果能够怎样的话,历史就不会这样。但实际上我们需要了解的是,事实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在这么厚的一本书里,有大量的考据来向我们呈现一个接近于真实的宋徽宗。

宋徽宗是在1100年的时候登基的。1100年的正月十二那天,哲宗逝世。哲宗驾崩的时候只有23岁,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皇帝。北宋从开国宋太祖到宋太宗,这两个人的继位就是哥哥传给了弟弟,并没有传给自己的孩子。之后传到真宗,仁宗,英宗,神宗——神宗是哲宗和徽宗的爸爸,神宗在位时发生了王安石变法——之后传给了哲宗,哲宗23岁驾崩,然后传给徽宗。

徽宗在金兵围困了汴京以后,临时内禅。内禅就是内部禅让。就是在没有外部的力量制约的情况下,我不要皇位了,我传给我儿子,然后硬是把皇位传给了钦宗,至此北宋灭亡。之后到了高宗,就开始了南宋的历史。

所以,北宋的所有皇帝的传承没有一例是相似的。不像别的朝代,父亲传给儿子,就这么传下去。他们变化很多,而徽宗在继位的时候只有17岁。17岁之前的15年的时间里,他其实都生活在皇宫里。

所以,徽宗对于皇宫的生活并不是非常陌生。他在皇宫里还帮过自己的哥哥,处理过很多的祭祀的事情等等。但是在这个传承的过程当中,还是有一些东西要跟大家讲解一下的。就是宋朝的所有皇帝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一些身体和精神方面疾病的折磨。就是身体特别好的,或者精神非常健全的并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有基因的问题。

神宗刚到中年就驾崩了,临死的时候才宣布把哲宗立为太子。然后在某种程度上,徽宗的继位与太宗有些类似。他也是前任皇帝的弟弟,而不是儿子。但徽宗登基时比太宗的年龄小得多,刚满17岁,从未被怀疑曾经上下其手,以旁系继位。也就是说,其实没有人怀疑过徽宗有阴谋。因为徽宗是一个文艺青年。他每天最喜欢的事是收藏、画画。

他在入宫之前,一个人在宫外居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踢球和绘画。就像高俅就是那时候他特别宠爱的一个踢球的高手。为什么喜欢绘画?他发现绘画不仅仅是一个技能,绘画是当时贵族之间的社交需求。当他有了极高的鉴赏字画、表演绘画能力的时候,他跟贵族们有很多话可以说。他甚至可以认识米芾这样的高人,所以他觉得这件事特别有意思。

之后17岁的小皇帝登基,他们申请向太后进行垂帘听政。向太后一再推辞,但是到最后,肯定推辞不过了,就垂帘听政了。你们最近如果看到有一个电视剧叫作《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你会对一句话非常熟悉。向太后说,只为官家再三要如此。官家就是指皇帝,只为官家再三要如此,向太后垂帘听政。

刚登基的宋徽宗所面临的就是党派之争。给大家梳理一下党派,如果我们听过《苏东坡传》的话,会对这一段有了解。所以,你可以把宋徽宗的历史当作是《苏东坡传》的后续,因为苏东坡是1101年去世的,而宋徽宗是1100年登基。徽宗上台了以后,曾经给苏东坡发过赦免令,让他可以回到内地了,然后苏东坡在路上就去世了。

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充分的交集,但是宋徽宗特别不喜欢苏东坡兄弟俩。因为苏东坡他们所代表的,就是典型的保守派。而另外一派,就是在1069年开始的变法派。那个时候是神宗的时代。

神宗时代,国库有了一些能力,但是希望得到更多的钱。如果没有足够多的钱的话,宋朝没法收回燕云十六州,也就是北京周边。这是宋朝的一块心病,但是因为后来宋朝国力不行,跟契丹人打了好几仗,花了很多的钱打不过人家,后来干脆签了一个澶渊之盟,每年还要给辽国进贡,所以宋朝一直想增强国力,有更多的钱就可以把燕云十六洲收复了。于是有了王安石变法。之后1080年,苏轼被贬得越来越远。

1085年的时候,哲宗上台。因为哲宗是个小孩,所以是太后垂帘听政。太后又把保守派从各地招了回来。这批人就被叫作元祐党人。因为当时的那个年号叫作元祐。所以,这一批被招回来的,以苏东坡和苏辙为代表的保守派被称作元祐党人。

然后1093年的时候,哲宗长大了,哲宗又召回了改革派,就是两派在平衡。所以宋徽宗上台第一年,他的目标是希望能够平衡改革派和保守派。他说,咱们能不能不闹,不打架,咱们一块儿把这事干好。所以,他逐渐地想要去赢得保守派的支持,同时自己作为皇帝,要去适应很多的重要仪式,学会去甄选官员等等。

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发现,对宋徽宗非常有效的一个劝谏的方法,就是上天的警示。宋徽宗特别信这个,也就是我们后来所说的祥瑞的问题。

比如徽宗登基3个月以后,司天监预测到了一次日食。尽管当时的日食预测已经非常准确了,但是人们仍然期待徽宗宣布,他将日食视作上天的警示。在随后的两年中,还出现了几次异常星象。例如7月发生了一次火星之行失常,就是火星偏移轨道。次年正月,天空中出现了赤气。什么叫赤气?作者认为,有可能是类似于北极光那样的东西,在天上的电离现象。

韩宗武、陈瓘、邹浩、江公望、曾肇、任伯雨这么一系列的官员,都对这一类现象进行了评论。并且这些奏折,都在今天保留了下来。陈瓘在查询了历代史书中的星象著作以后,在1100年7月,向皇帝呈递了一份长篇的奏书。他认为在日食之后,紧跟着出现火星之行失常是非常不吉利的。他引用汉代儒学大师董仲舒的话,说:“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则伤败乃至。”这是宋徽宗的硬伤。就是宋徽宗太在意这些天上的星象,太在意那些所谓的祥瑞的问题,给后来埋下了特别多的祸根。

接下来新皇帝登基,你肯定还要面临财政问题。那时候宋朝的财政大概什么样?在1069年实行王安石的新政之前,大约10%~15%的全国收入都处在皇帝的控制之下。两本账,就是一本是政府的账,一本是皇帝的账。皇帝一个家族控制了全国10%~15%的财政。

所以,皇帝往往需要从自己的钱里,拿出一大笔钱来补贴国家的财政。因为国家确实也不是很有钱。在徽宗登上皇位的几个月以后,大臣们开始向他提起预算的事——你总得面临这些艰难的问题,不能老画画——说咱们还有多少钱。尤其是在西北地区防守青唐所需的物资。你知道那时候有多惨,朝廷听说山西有一个州,只剩下不到10天的军队的供给,大量的军队的士兵被饿死。

到了1100年10月,徽宗不断地接到财政方面的奏书。当时在户部的虞策称,政府目前的收入,要比几十年前少得多,必须厉行节俭。当时的财政状况真的是相当不妙。

在1102年的时候,宋徽宗开始任用蔡京。蔡京这个人在我们历史上的形象不太好,一直是一个奸臣的形象。懂书法的人知道蔡京的书法是非常厉害的。但是人们耻于模仿蔡京的书法,原因就是蔡京的人品不好,尤其《水浒传》给蔡京整个定性了,就是大奸。但是为什么蔡京跟宋徽宗能够合作这么多年?虽然他们的合作也有起伏,也有很多时候徽宗把蔡京贬下去了,但贬下去没多长时间又会招回来?蔡京一直在政坛上混到80岁。你想想看,在那个时代,什么样的人才能活80岁?

那为什么宋徽宗会喜欢蔡京呢?我们要知道,蔡京绝不是小说里描述的那么一个脸谱化的坏人。蔡京这个人很有能力。他的能力体现在哪儿呢?蔡京任宰相的第一年,推行了一系列雄心勃勃的大政措施。对于教育、国用和宗室进行改革,蔡京也许在升迁起用之前,就已经和徽宗商量过这些举措。因为他任相后,迅速推出了详细的方案。对于徽宗来讲,蔡京是一名非常高效的行政管理者。就是徽宗是董事长,蔡京是一个很好的CEO。徽宗不喜欢研究那些数字,不喜欢制定那些政策,蔡京恰好是这方面的高手。

等到蔡京担任宰相的第二年和第三年,他似乎已经消除了财政赤字,甚至也许产生了盈余。当然,从徽宗的角度看,政府收入显著改善,而对地方来讲可能就是压榨。就是这个人做事是受皇帝喜欢的,皇帝觉得我的政府在他手里边高效运转,还能收了很多税,能挣到很多钱。

在这之后有一次,1106年的正月,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颗尾巴特别长的彗星。就有一个彗星拖着长尾巴下去。这个异象震惊了徽宗,他认为这是上天对政府及近期活动不满意的警示。人们都在弹劾蔡京,就是弹劾者对蔡京的指责,就像此前弹劾章惇、蔡卞和曾布那样,大多是攻击他的动机和品格,偶尔也有一些具体的指责。

比如蔡京派自己的儿子蔡攸去讨徽宗的欢心。他知道徽宗喜欢什么,徽宗喜欢建筑,喜欢园林,喜欢奇花异石,所以蔡攸就不断地将奇花怪石、珍禽异兽运至宫中送给徽宗。而且每次蔡京呈递奏书,或者提出要求的时候,他有一个诡计,他总是让徽宗亲自写一份手诏。也就是说,他写一份给他,不是让徽宗签字画押,而是让徽宗抄一遍。抄一遍之后,他拿着这个给士大夫们看,说这是皇帝自己的主意。就你抄一遍以后,是皇帝亲笔的。宋徽宗的字,所有人都认得出来,因为宋徽宗自己创造了一种瘦金体。这是他在艺术上的贡献。

所以徽宗就把蔡京贬走了。贬走了以后,没过多久,1107年正月,蔡京又回到了政府中枢。因为宋徽宗离不开他,而且蔡京也的确做了很多实际的事。比如慈善事业、教育,这都是蔡京当时所做的非常重要的工作。当时宋朝很多穷人的生活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你想,北宋是个盛世,徽宗也感觉手里的钱变富裕了。所以蔡京做了很多教育、慈善、医疗这样的工作。

而且徽宗跟蔡京的私人关系非常好。你会看到,徽宗的很多画上都是请蔡京写的诗,因为蔡京的字也写得很好。还有一次,徽宗自己一个人跑到蔡京家里,去跟蔡京聊天,聊得高兴了,就跟蔡京说,你别穿朝服了,穿着多累。蔡京吓坏了,当时就跪下来说,这是万死之罪,我怎么敢在皇帝面前脱衣服?但是你就能够感觉到,徽宗和蔡京的私人关系是很好的。

所以我们能看出来,徽宗上台以后没过多久就开始任用蔡京了。蔡京用这种和皇帝密切沟通的方式,使得所有人要解决问题都得通过他,实行了独裁的过程。然后徽宗说,孔子讲:“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这是《论语》中的话。所以,徽宗认为,我得恢复我的父亲在位时的政策,这个代表着孝。而神宗在位的时候,就搞了王安石变法。所以你如果彻底地否定了王安石变法,那就是否定了我的父亲。

于是徽宗和蔡京他们就搞了一个元祐党人碑,把所有那些保守派的元祐党人的名字全部刻在那个碑上。然后在全国各地建立这样的碑。意思是这就是历史的耻辱柱,包括苏东坡、苏辙都在这上边。结果没想到,这块碑成为了一块荣誉碑。就是在又过了很多年以后,能够被立在这块碑上的人,都成了大英雄,都成为大家所接受的人。

然后王安石被配享孔庙,而且他的位置仅次于孟子。王安石那时候已经去世了,把王安石的雕像放在孔庙里,放在孟子的位置下边,你想想看这个地位该有多高。“尽毁苏党著作”,就是所有苏党的人,苏东坡他们这一支人的著作,都不许流传。但是你很奇怪,就这个政策根本没法执行,原因就是一直到金国打到开封,打到汴梁以后,依然能够找到很多苏东坡的作品。而且你发现,时间能检验一切好东西。就是当金人进入汴京以后,金人要的硬通货是,给我去找苏东坡的手稿。就是金人也知道苏东坡的字写得好,要收苏东坡的手稿。

那个时候还有一个现象,就是为什么民间会出特别多的书法家,但是画家很少出现在民间,画得好的画家全是宫廷画师。原因是好的画作基本上都被皇室垄断了。民间的老百姓根本没机会看到画,但是民间的老百姓可以看到碑,碑承载了传递书法的功能,然后流落在各地,底下的人可以学书法。所以这一段我们叫作初涉国政。

这个皇帝一上台,你看到他任用蔡京,然后重视天象,喜欢奇珍异宝,喜欢搞建筑。宋徽宗的品味的确是很高。所以,宋徽宗一上来,就对很多之前的皇帝的建筑提出了很多批评。他就觉得这些建筑,用我们今天的话讲就是俗,装饰太盛。雕刻得那么精细,不好看。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宋徽宗要求的是节俭。他不是,他要的是雅,更贵的高雅。然后重修自己的宅子。然后做艮岳这样的皇家园林,花费了大量的钱。

《水浒传》里有一个名词叫花石纲,各位听说过吧。就是什么生辰纲、花石纲,生辰纲是过生日的时候送的礼,花石纲就是给皇帝送全国各地的石头。皇帝喜欢石头,没办法。所以搞得民不聊生。

然后接下来这一段叫致力辉煌。也就是说宋徽宗其实是一个很有野心的皇帝,他觉得自己把这个国家搞得这么好,艺术水平这么高,自己又这么能干。他特别崇奉道教。崇奉道教到什么程度?就是有一个道士叫刘混康,刘混康天天跟皇帝待在一起,而且刘混康一旦离开皇宫,宋徽宗平均两三天就给他写一封信。你想,把他当成人生的精神导师了。

所以,事实证明,与真宗一样,徽宗也是一位热诚的道教支持者,甚至犹有过之。他在1115年到1116年,认识林灵素之后更是如此,因为林灵素告诉徽宗,他是长生大帝君的化身。这一事件还充分证明,如果统治者听信阿谀奉承,就有可能有糟糕的事情发生。林灵素告诉他说,你就是天上的神,你是长生大帝君的化身,所以你得为咱们这些神做点事,给咱们这些神修庙、修道观。

11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刘混康在京都的精英圈里边非常出名。他曾经拜见过王安石和蔡卞。据说有一次,孟皇后的喉咙里面卡了一根刺,所有的御医都觉得没办法。这时候就刘混康出面了。刘混康说,这个很简单,拿了一个符,写了一些奇形怪字。画完符之后,用火一烧,然后让皇后喝下去,很快就把那个刺吐出来了。

就这件事情因为是口口相传,咱们根本没法知道真假。因为从物理学上,我不相信一个人喝了纸灰下去能把刺吐出来。但是这件事一旦传出来以后,哲宗就给刘混康修建了一座道观。然后大家认为这是老神仙。

徽宗继位之后,召刘混康入宫。当时刘混康已经是一个66岁的老人家。刘混康对徽宗的洞察力和美德印象深刻。接下来的8年时间里边,徽宗屡屡表示对刘混康的尊崇,以及向他学道的想法。刘混康向徽宗提议,为徽宗生年所主的星神,本命神——你出生的时候,有一个神是罩着你的——修建一座宫观。

宋徽宗每隔几天就会批准一个新的庙额和册封。这都有记录,他批过的那些东西都有记录。在《宋会要辑稿》当中记录了徽宗在位期间授予的764个庙额,以及对神灵的册封。徽宗时期,批准了如此多的庙额和爵号,原因之一便是,徽宗屡次下诏要求人们找出全国所有灵验和有功德的神灵。皇帝自己下诏要求人们找这个。

徽宗首次颁布诏令是在登基后的第二年。1101年3月24日,各州官吏接到诏令,要将辖区内所有已被加官爵和封庙号的神祠上报转运司,再由转运司验证这些神灵是否应当获得官爵庙名。奇怪不奇怪?还要有人来验证他是不是真的应验了百姓的祈祷,是否做了有功德的事情。

你想想看,徽宗拿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做这样事情。而且你要知道,一旦皇帝要做这样的事情,底下的人会特别容易弄虚作假。就是底下的人最擅长干的,唯一能够不费劲就能够获得的利益,就是弄虚作假,编故事,这儿有一个神,那儿有一个神。

除此之外,皇帝也做了一些正经事。比如说,他招徕了大量的专家。但是他的这个正经事,基本上都是园林设计、建筑,音乐,诗歌、书籍,医学。他重新铸造了九鼎,恢复了大晟乐。铸了九鼎,这个九鼎是什么呢?第一只鼎最大,就这一只鼎位于中央,高9尺。据说用22万斤金属熔铸而成。铸造这个鼎大约花了一年的时间,从1104年10月一直到1105年8月。花多少钱咱就不说了。

第一只鼎铸成的时候,大臣蔡絛奏报,说空中升起一道彩光,将宫殿照得亮如白昼,这说明有非常特殊的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殿室和九鼎都完工以后,徽宗任命蔡京为定鼎礼仪使,监督迁移九鼎。1105年8月20日,安置九鼎的时候,说天上有很多的鹤群出现在空中。

你知道这些官员为了能够创造祥瑞,他们是可以训练那些仙鹤的。就是皇帝就喜欢自己出现的时候,周围有很多仙鹤在天上飞,然后皇帝觉得这么多仙鹤,就是祥瑞的感觉。第二天,徽宗到九成宫行礼,有更多的鹤群出现,随着音乐在五彩云前翩翩起舞。不出意料,大臣们马上向徽宗表示祝贺。

到这儿,我们要讲讲祥瑞这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祥瑞这件事情要回到汉朝。汉朝的时候,有一个大的大儒叫董仲舒。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一书当中提到了祥瑞这件事,比如景星、黄龙、甘露、朱草,然后凤凰、麒麟、黄河水清,这些都是祥瑞。就是这些祥瑞代表着皇帝做事做对了,我们最近这是盛世。所以就要报祥瑞这样的东西。

你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给你们讲一个王安中的例子。王安中是最喜欢给皇帝报祥瑞的人。后来,因为他不断地写报祥瑞的奏折,得到了皇帝的喜爱,竟然一直进入到宰辅的圈子里。这是皇帝身边最会说好听话的人,他报什么祥瑞呢?说出来小朋友们都会笑。

在一个郡多次出现祥瑞,这个奏书写过十份。出现芝草——就像灵芝那样的草——九次。吉金,就是大自然里突然冒出几块金子,三次。黄河水清,两次。五彩祥云,两次。景星活动,两次。木连理或者其他奇木,就木头跟木头长在一块儿了,这也是祥瑞,两次。

你说气人不气人哪!就是大量的地方官员为了能够获得晋升,不断地搜寻这些奇奇怪怪的祥瑞。然后经过一道一道地包装,奏折,给到徽宗,然后徽宗花了大量的力气在这件事情上。你想,这国家谁还去干活,谁还去打仗?通过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能够获到升迁,干吗那么费劲?但是徽宗自己很享受这些东西。

他是一个收藏家皇帝,比如我们知道《宣和画谱》。《宣和画谱》里全是他收藏的画,你想想看多么有名。然后他是一个艺术家皇帝,瘦金体是他发明的。所以你难道不认为,宋徽宗喜欢蔡京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蔡京的字写得真的特别好吗?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宋徽宗画也画得非常好,像我们今天知道的《腊梅双禽图》《芙蓉锦鸡图》。他也是个诗人,在《全宋诗》当中,收录了宋徽宗414首诗,那为什么我们能够证明宋徽宗的水平真的不错?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就是有没有可能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大家才说他画得不错?不是,之所以能够证明宋徽宗的艺术水平真的是达到了当时的巅峰,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他驾崩以后,无人诋毁他任何艺术作品。甚至宋朝改朝换代了,都没有人诋毁宋徽宗的书法、书画和诗歌。一直到今天,他的画越来越贵,他的书法作品也非常好。

所以,我们在这儿可以给大家念一首宋徽宗写的诗,我们就会知道,宋徽宗的确还是文采很好的。这是我从宋徽宗的诗里边,挑出来一首我觉得比较喜欢的诗,是创作于元宵节的一首词。这首词很感人,当时宋徽宗正在悼念他非常宠爱的一个嫔妃,是1121年去世的,叫作刘皇后。他为了悼念刘皇后,徽宗在元宵节这天——你想大家都在热闹的时候,宋徽宗写说:无言哽噎。看灯记得年时节,行行指月行行说。愿月常圆,休要暂时缺。今年华市灯罗列,好灯争奈人心别。人前不敢分明说。不忍抬头,羞见旧时月。

写得好吗?尤其最后一句叫“不忍抬头,羞见旧时月。”就大家都在赏月,我不能抬头看。因为那个月亮见过我们俩在一起,所以我“羞见旧时月”。徽宗的情感是极其细腻丰富的。

然后他喜欢建筑。比如咱们现在有一本书,梁思成他们整天研究的那个,叫《营造法式》。《营造法式》就是在宋徽宗的关切之下,由他的那个建筑师李诫给编整出来的。到今天《营造法式》都是中国古典建筑的一个高峰。然后他还重新修建了明堂。明堂就是天子立明堂,天子一旦到了明堂这个地方,气场就会增加。就有这样的说法。

然后他修了艮岳。艮岳是当时的皇家园林。这个皇家园林按理说也不算特别奢侈了,比颐和园小20%,比纽约的中央公园小30%,但是艺术造诣极高。宋徽宗亲自监工去布置那个景致,然后用那种各种全国各地运来的奇花异草来装点艮岳。

林灵素是另外一个影响到宋徽宗的道士,林灵素就要求宋徽宗修神霄宫。因为他们叫神霄派。你是神霄派的主神,你现在要为咱们神霄派做点事,就宋徽宗不但为老百姓做事,还要为天上的神做事。宋徽宗要求各地都要建一个神霄宫,有的地方说,我为了节省没有那么多钱建。没关系,把寺庙改成神霄宫。总之,我要在全国各地都建起大量的神霄宫。

在陆游的一篇文字里曾经记载过,“士大夫无耻者,日萃其门”。就是林灵素在徽宗面前特别有面子,权势特别大。所以那些士大夫全来找他,一天到晚地求他帮忙。但是林灵素也出现过很多丢人的场景,就是大家说他不是很厉害吗,但是有时候经常不管用。就是当人们需要他祈祷的时候,徽宗身边有一些人日益厌恶林灵素。据说童贯就受不了他,童贯是个打仗很厉害的太监,然后太子赵桓当时不到20岁,表现得最为直接。他称林灵素是骗子,用纸鹤这些伎俩来迷惑徽宗。

史料记载,有一次太子安排了12名番僧和武台山的两名僧人同林灵素比赛,想要揭露林灵素的浅薄。林灵素可以有效地施展雷法,这也是徽宗支持他的一个关键原因。但是雷法有时候也会失败,就是他雷招不来。据记载,林灵素未能成功地施法结束一次旱灾。

此外1119年,他也未能遏制一场威胁到开封的大洪灾。据说,当时他带领徒弟们在城墙上举行步虚仪式,就走来走去的步虚仪式,但没有效果。根据佛教史料记载,林灵素接连几天施法,试图阻止洪水的到来都未能成功,最后不得不从愤怒的人群当中逃走。这都是徽宗那时候的闹剧。

接下来,我们进入下滑期了,就是徽宗没有那么愉快的生活了。这时候第一个转折点叫宋金联合。宋朝和金国联合,在这之前,我们需要首先了解一下什么是澶渊之盟。出于自信,徽宗做出了自己从未做过的一项最坏的决定:与金国联合,共同抵御紧邻宋朝北部的辽国。

你看,咱们读杨家将,那时候打仗的对象就是辽国,萧太后。然后我们打到岳飞的时候,就是金国了。这是两个不同的敌人,一个多世纪以来,北方边境地区一直靠宋向辽输送岁贡来维持和平。很多宋人都以此为耻,但辽认为这是他们的战利品。

与金国联兵,意味着撕毁这些协议。宋的目标是要收复燕云十六州。燕云十六州就是今天山西和河北两省的北部。其中燕是指燕京,就是现在的北京附近的地区,云是指大同,山西大同附近那些地区。这里生活了很多汉人,在唐朝时曾经是中原领土,但在938年,也就是宋建立之前割让给了辽。

从宋建国开始,主战派的口号就是要收复燕云十六州,一直想收复。契丹人提出的条件是你割地,或者将一位公主嫁到辽国和亲。宋人不愿意答应这个条件,提议向契丹输送银两。宋朝提议的岁币总额,是银10万两和绢20万匹。这对契丹人来讲是一个天文数字,尤其是当他们了解到,这只是每一年的数量。不是一次,每年都给这么多。契丹人高兴坏了。

在盟约的最终版本中,双方同意,两国均不得沿共同边界修筑防御工事。大家和平,结盟了嘛,不要有防御工事。而且两位君主要互称皇帝,并且根据年龄和辈分以亲属相称,要把对方叫皇兄或者皇叔。在接下来的100年当中,宋辽之间尽管发生过冲突,但通过澶渊之盟建立的基本框架,为双方关系确立了基调。

所以,我们可以讲,辽国其实是一个不错的搭档。就是签订澶渊之盟之后,基本上就没怎么打过仗。你想,草原民族的入侵是非常多的。从汉朝时候,华夏地区就要对付匈奴人,那时候就一直在打仗,全都被辽国挡在了外面。所以,这个对宋朝来讲是很划算的一件事。

我们来算一下这笔账,宋朝的前三位皇帝在位的时候,军队规模迅速扩张,宋太祖末期的37万人增加到宋太宗末期的65万人。从赵匡胤到赵光义增加了20多万人,直到真宗统治后期,更是飙升到近百万人。军队花费占国家全部税收的多少,你们猜一下?军队的花费占到整个国家的税收75%,就是整个国家的3/4,都得养活那个军队。仅河北一省,每年花费在军事防御上开支,就达到了对辽岁贡的大约40倍。

相比之下,即使算上交换使节的费用与辽国维持和平的总开支,也不过是国家年度总收入的2%~3%。即使后来的1042年,送给辽的岁贡增加到了银20万两、绢30万匹,也并没有使辽的黄金储量相应增加。因为宋对辽的出口额远远超过了进口额。这就意味着向辽输送的银两,通过支付出口商品的方式,又重新回到了宋。

各位理解这个过程了吗?就你看起来是宋朝给辽国纳贡,但是因为双方维护了和平,那就得贸易。贸易的结果,我们不会向辽国买东西,辽国有什么好买的,都是辽国买我们的丝绸、瓷器这些高级的东西。所以,我给你这么多银两,贸易又赚回来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宋朝打仗那么费钱?蒙古人打仗、金国人打仗,怎么那么省钱?就是大量的钱根本到不了前线,因为他有大量的事情需要花钱,有大量要流走银子的渠道。你们记得我们讲《成吉思汗与今日世界之形成》,蒙古人打仗多省钱,炊事班都不用带,骑着马就走了,只要带点奶酪。然后要吃饭不用埋锅造饭,骑着马,马上就吃了。这种部队战斗力多强。所有的人都是战斗部队,自己管自己。

但是像宋朝这样,文化比较兴盛的国家做不到。它就必须得有一路上的供给,要有做饭的,要有负责兵甲的,太复杂了。

所以,这是澶渊之盟的背景。但是就在澶渊之盟100年以后,慢慢地你发现,金国这个小部落开始慢慢地崛起。他们有一个领袖叫完颜阿骨打,大家读历史就有这个人。在完颜阿骨打的领导下,开始了反抗辽的统治。因为是辽在统治女真部落。1115年,女真人宣布建立自己的国家,国号为金,公开脱离了辽的统治。

然后辽的降臣,后来改名叫赵良嗣的这个人,在宋徽宗和金国的沟通之间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因为这个人愿意去金国出使,包括赵良嗣和童贯都是建议,宋徽宗能够跟金国有沟通和交往。这个是被辽国极度反对的,因为根据他们的协议,你是不能够私自越过边界的。他们秘密安排赵良嗣越过边界。

然后1115年4月18日,徽宗在延庆殿召见了赵良嗣。赵良嗣向徽宗描绘了辽国宫廷发生的混乱事件,以及女真人在阿骨打领导下,已经成功地袭击了多个州县。他认为现在是宋朝收复中原领土的时机,“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他向徽宗确保燕京地区的百姓会欢迎宋军的到来,因为那里本来就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燕京就北京那地方住着很多汉人。所以他说,这不是好机会吗,辽国要完了,辽国现在摇摇欲坠要倒了,它肯定打不过金国。我们现在只要帮金国一把,一块儿去打燕京就行了。所以,这个如意算盘打得是不错的,因为长期以来,宋朝认为他们的敌人是辽,他没有觉得金是很可怕的一个敌人。结果宋徽宗决定和金国结盟。

结盟以后你会发现,金国才是一个真正完全不受束缚的敌人。它的力量太强大了,它当时代表着军事的最高水平。辽国被打得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咱们要替宋徽宗说两句好话,就是因为宋朝长久以来一直希望夺回燕云十六州,这是祖上的一个夙愿。所以,这个愿望也促使徽宗作出结论,确信辽国眼下的衰落是一个不可错失的良机。在这种情况下,联金攻辽非徽宗之愚妄自大,不过是在继续执行长期的国策而已。

不久之后,蔡京在1120年6月致仕,就是退休。大概徽宗也对他抵制建立新的盟友关系搞到厌倦。就是蔡京后来还是认为,你还是要跟辽国继续保持盟约。但是他退休了以后,没有障碍了。赵良嗣跟着金国去攻打了辽国,去看了一下金国打仗的那个过程,被吓坏了,说这个作战能力,宋国是根本打不过的。

然后他们俩约定什么呢?完颜阿骨打一直亲自参与谈判。在这一点上

完颜阿骨打跟宋徽宗是完全不一样的。宋徽宗根本不参与谈判,宋徽宗只是听汇报。你跟我说,说完跟大家商量决定。宋徽宗不愿意冒险,不愿意见这些人。但是,完颜阿骨打是武将出身。完颜阿骨打特别享受谈判,在谈判的时候,对抗的态度、不断地狡诈和变化,是他所喜欢的东西。

他们当时达成一致的大概是什么?大致讲,就是你宋朝派兵跟我一块儿攻打燕京,燕京打下来,我把燕京还给你,如果你打的地更多,燕云十六州,我甚至都可以还给你。就做了一个模糊的确认。

结果不凑巧,就在宋徽宗派了童贯他们要去攻打燕京的时候,南方突然出现了方腊起义。方腊起义搞得很严重,杀了很多人。这时候宋徽宗一看说,不行,这起义了怎么办。就把童贯调到南方去平方腊去了。

平完了方腊以后,本来就已经损耗了大量的人员和金钱,剩下的这些人又派去打燕京。打了半天没打下来,拿不下燕京。就是辽国本来都已经跟宋朝讲了,说那行,我们就投降,你们不要杀人,我们投降。结果后来一看,宋兵杀人、抢劫,辽国开始死命地跟宋军抵抗。结果宋军打不进去,急得要命,后来人家完颜阿骨打他们来了,一看,说还是我们来吧。三下五除二把燕京打下来了。

打完了之后,金国说,凭什么给你们,说这不是你们打的,是我们打下来的。然后又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还是归还了燕京。大家千万不要以为这就结束了,因为当把燕京归还给了宋国以后,这在汴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就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宋徽宗甚至大赦天下,高兴得要命,说我们取得了极大的胜利。但实际上整个国家已经被这场战争折腾得非常虚弱了。

然后没过多久,1124年,完颜阿骨打去世。完颜阿骨打去世之后,上来的这个人叫金太宗,就是吴乞买。金太宗是宋徽宗这一生的宿敌。

1124年完颜阿骨打去世,1125年,金国就入侵了宋的领土。你想,从燕云十六州那些地方出发,你就想象一下,从北京走到开封没多远。然后这么一路打过去,这个时候宋徽宗是不知道的。然后后来慢慢地有人跟他透风。童贯回来跟他讲,童贯在1125年12月16日,给宋徽宗透露的消息说金国打来了,并且拿了一个金国的檄文给他。就金国写了一个口气特别强硬的,骂宋徽宗的檄文。宋徽宗看完这个檄文之后,一句话不说,只是哭。一个艺术家被人骂成这样很难过,就只是哭,哭来哭去。

大家商量怎么办呢?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内禅。内禅就是你别当了,你把皇位传给太子,让太子继位。太子即位以后呢,你躲到南方去,就是大臣们给他出主意。在内禅的这一段,我需要念一下,这是特别难过的一段。

在采取所有措施的同时,有些大臣开始私下讨论,最好的出路就是徽宗退位,这个话题要与徽宗当面讨论,李纲是持此看法的官员之一。各位记得《岳飞传》里有一个李纲,那个老宰相。这里边有一段原话,在史书上写的。上皇(徽宗)曰:“不要称太上,只称一名目,如道君之类。”就是不要把我叫太上皇,我这是禅让了,我不做太上皇。我就做个道君,你觉得怎么样。

又曰:“何日可?”什么时候可以,然后大臣吴敏说:“臣适奏过三日,恐无及。”就是越快越好。这事一定要尽快。这时皇太子和吴敏都被召入,吴敏呈上草拟的诏书,徽宗做了一些修改,将其中皇帝使用的朕,改为普通人使用的予。你看你不能再叫朕了,你要叫予。但是白时中还是不能接受,于是徽宗在诏书末尾写了好几遍,少宰主之,直到最后白时中接受。但让皇太子接受内禅的皇位要困难得多。

你听这段原话:皇太子至榻前痛哭不受命,童贯及李邦彦以御衣衣太子,举体自扑不敢受,上皇又左书曰:“汝不受,则不孝矣。”太子曰:“臣若受之,是不孝矣。”上皇又书令召皇后。皇后至,谕太子曰:“官家老矣,吾夫妇欲以身讬汝也。”太子犹力辞,上皇乃命内侍,扶拥至福宁殿即位,太子固不肯行,内侍扶拥甚力,太子与力争,几至气绝。既苏,又前拥至福宁殿西庑下,宰执迎贺,遂拥至福宁殿,太子犹未肯即位。时召百官班垂拱殿,已集,日薄晚,时众议不候。上即位。

这一段说什么呢?就是当他说,要把这个位传给太子的时候,太子当时就哭崩溃了。我绝对不行,我做不了。然后童贯他们就把衣服披在太子身上,说你穿上吧,你是皇帝了。太子说,我这样是不孝。徽宗说,你不继位,你才是不孝。然后这时候把皇后叫来,皇后说的话特别难过,说“吾夫妇老矣,欲以身讬汝。”就是我们俩现在老啦,就靠你啦,你是年轻人。

然后这一路上被那些官员拥着,叫作“内侍扶拥甚力”,得使很大的劲,把他硬拉过去。“太子挣扎,几近气绝”,就是真玩命挣扎啊,不是推辞。他是真玩命。玩命到最后说,我要死,“几近气绝”,最后硬是被推上去,就从徽宗传给了钦宗,钦宗临危受命。

后来人家分析说,钦宗为什么这么推辞当皇帝呢?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不愿意当皇帝的一个人。原因就是实在是太吓人了,就是金兵已经到门口了。这时候老爸突然说,不干了,让我干。从来没干过,一上来就打仗。谁敢呢?所以,他不是因为孝不孝在推辞,他是真的害怕,但是没办法,皇位交给了钦宗。交给钦宗以后,徽宗说,我们去亳州给老子烧香去了。然后就带着一些人马烧香去了。

走了以后,金兵就到了城下了。这个过程当中来了两个人,一个叫粘罕,还有一个是叫斡离不。粘罕和斡离不两员大将。其实那个时候,开封还是有防守的机会的,尽管当时人们抱怨城墙、城门都没有得到很好的修缮,但是开封还是有足够的军队和给养,应对敌人的围攻。

守城的将士共有96000人,李纲在每面城墙上,部署了12000名弓弩手射箭,另有10000人被派去保护延丰仓,那里存储了40万担的谷物和大豆,还派了10000人守卫,位于新城东墙的朝阳门。此外,有大约28000人作为后备部队,挺厉害的。

斡离不的大军正月初七赶到,粘罕的部队攻打太原的时候受阻,没来,挡在太原了。然后钦宗叮嘱宋朝的使节,因为去谈判嘛,说最好是向金承诺岁币,而不是割地。不要割地,割地是卖国,丢脸,就给钱,岁币金额最高可达350万两。

你想,那边才给20万两,这次皇帝一出手350万两,还让宋使许下1万两黄金作为礼物。到了正月初十,使臣已经初步同意,将岁贡增加到200万贯,包括500万两黄金、5000万两白银、200万匹绢、1万头马、牛、骡,1000头骆驼的特别赔偿。

此外,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割让给金,一名亲王和一名宰相作为人质,被送到金国。送去的这两个人大家都很熟悉,一个是康王赵构,一个是张邦昌。这是当时送去的亲王和(宰相)。因为康王赵构是钦宗的弟弟,也就是徽宗的儿子,后来变成了南宋的开国皇帝。还有张邦昌,就是《岳飞传》里那个特别坏的宰相。实际上,历史上的张邦昌可能没有小说里边描述的那么坏,听到这些条件后,李邦彦劝钦宗接受,虽然多点,咱们和平重要。

这些人都没打过仗,就是所有这些皇帝身边的大臣,没有一个是打仗出身的。武官没有升职的途径,文官才能够上得去。李纲却认为,这些妥协之后,会让金变得更加危险。李纲是对的,就是你这次给它这么多的钱,它有更多的钱招兵买马来对付你。你以为这能行吗?不可能的事。

钦宗试图减少赔偿金额,表示降低后,我就立刻接受金的条件。张邦昌和皇子赵构被送到金国当人质。最后正月十五,斡离不同意象征性地减少岁贡金额。象征性的,几乎没减多少。随后双方签署协定,四天后,种师道率军从西部赶到了开封。这种师道是个将军,宋朝的将军。并不是所有朝廷大臣,都对宋金达成协议感到满意。

正月二十七日,李纲呈递一份奏书,他认为尽管金军非常强大,但精锐不会超过3万人。因为军队中多半不是女真人,而契丹、奚或者渤海这些异族士兵占了更大多数。相比之下,宋朝刚刚到达的援军有20万,城里边6万多,外头援军20万,金国的精锐部队不过3万多人,加上一些杂牌军放在一起,竟然如此屈辱地签订了和约。

尽管开封为不必遭受长期围困而松了一口气,但为了筹集向金进贡的巨额金银,京城又陷入了骚乱。这笔巨资相当于对辽岁贡的180倍。你知道,当时的城里边是什么状况呢?是宋朝的军队在抢劫,就是城里宋朝的军队挨家挨户地让老百姓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拿出来以后集中在一起,给人家金国送出去,甚至连当时很多养老院和避难所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身上都搜出了散碎银子。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搜得真够狠的,流浪汉身上你都搜钱。另外一件事,说明当时的福利制度做得真不错,就是这些流浪的人身上都能够有积蓄。但这些钱全部被搜刮出来,金子不够。

正月二十六日,宋朝向金军进献了折算后大概500两黄金和800万两白银,很多都是从普通百姓家搜刮来的珠宝和器皿。宋朝这样匆忙地筹集金银是有原因的。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正月二十七日,有奏报说,女真人已经挖掘了皇室嫔妃、皇子和公主的陵墓。在二月初十,最后一批金银终于进献到金军营中。第二天女真人便离开了,但是出人意料地,他们掳走了一位皇子,就是徽宗的第五位皇子赵枢。这就是第一次围困,李纲说的是没错的,就是这一次金兵刚走没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在那边休整了一下,说不行,宋朝的钱没刮完,开着大军就回来了。

所以,我们过去有一句话讲,叫“弱国无外交”,这是真的。你一个弱国跟人家在外交上所谈的所有的结论没用,人家转头回来再打你、欺负你。这个过程当中你就发现,这种官僚体系下的这些人,在对付不了外人的情况下,他们就会对付里边的人。他们这次对付的矛头是徽宗。

就是为什么徽宗要南下,而且大家认为说,徽宗南下造成了政局的分裂,不利于当今皇上的权威。而且所有当年跟着徽宗一起那些朝臣,就像我们说的,蔡京、蔡卞什么的这些人,全部都遭到了排斥和诛杀。有的人直接就杀头了,然后定了“六贼”。就是所有在皇帝身边最重要的那六个大臣被称为“六贼”。

然后要求徽宗回京,这是李纲去谈的。李纲去迎接徽宗,说钦宗希望你能够回来。徽宗回到京城的时候,人们夹道欢迎,大家看到徽宗身穿颜色鲜艳的道袍,头戴道冠,徽宗住进了自己挑选的龙德宫。从这个时候起,有关徽宗的记录骤减。据说,徽宗和钦宗发生了剧烈的矛盾。然后两个人后来几乎都没有见过面。还有一次,是徽宗给钦宗端了一杯酒,钦宗没有喝,产生了很大的矛盾。

这个过程当中,之前的那些人,蔡京、王黼、王安中、朱勔这些人,以及他们所有的亲戚,包括姻亲都被免职,蔡京的子孙被贬逐到各地。白时中和李邦彦被贬,王安中被贬,吴敏被贬。蔡京也于7月被贬,在他南下的路中,据说连当地的商人都拒绝卖食物给他,流放途中不到十天就死了。

然后跟随徽宗的主要大臣均被赐死,包括童贯、赵良嗣、蔡攸、朱勔、就这些人全都被杀头。童贯的首级在开封的集市示众,旁边贴了一份公告,上面用大字列出他的种种罪行。

然后没过多久,开封沦陷。1126年11月,斡离不和粘罕的部队,两支人马加起来大概有10万人,在开封城外又把开封给围了。在准备攻城的时候,女真人强迫掳来的汉人,为他们搬运石头、砍伐树木,建造攻城设施。幸运的是,从别处调来的宋军开始陆续到达,人数最多的一支援军,从南路调来的3万军队由张叔夜率领。

双方的战斗真正开始于闰11月,宋军中有很多新征募的平民,作战策略主要是防守城墙。一开始,双方都试图用火攻来加强攻势,在开封的12座城门中,有11座女真人都使用了火攻,而宋军也派出军队,火烧了金军的围栏。此外,双方在战斗中,还大量地使用石炮,向对方的军队投掷炮石,为确保有充足的炮石供应,开封城中的居民奉命从徽宗的艮岳当中取石,用作投石投向敌人的炮石。艺术在这面前变得无比脆弱,就是园林不重要,打仗重要。

战斗从一座城门转到另一座城门,与此同时,双方也多次互派使臣,金国坚持要求钦宗亲自前往禁军大营,并且声称,如果钦宗立即前往,仍然能够获得礼遇,但如果开封城被攻破后再去,那就不可能了。

数天后,金又提出,只要钦宗将他的父亲徽宗、皇太子、叔叔越王、弟弟郓王送去做人质,就可以恢复谈判。钦宗对此的回答是:“朕为人子,岂可以父为质。”就是虽然徽宗和钦宗之间有巨大的矛盾,但是钦宗依然守着孝道,我不能把老父亲供出去。

双方谈判处于停滞状态,攻城的战斗越来越激烈。闰11月25日,大雪纷飞,宰相和兵部尚书命令郭京,率领他的7777名士兵出城应战以扭转局面。宋军打开城南的宣化门,郭京的队伍涌出城门与金兵交战,后面跟着几千名希望助战的开封百姓。传言说郭京的队伍大获全胜,但事实上他们一败涂地。就在这一天,金军很快架起云梯往城墙上爬。开封在这一年经历了许多极端天气,当天的大雪只是其中之一。结了冰以后,那个城墙更好爬了。

开封城外的外城墙失守以后,大批宋兵在最后一战中丧生,其他人则随着数以万计的老百姓逃出了城外。外城攻破了,还有内城,即使在女真人占领城墙后,还是有很多人准备和金人,展开肉搏战。就是当时老百姓觉得,你不打也是个死,反正跟你拼了,你进来咱就拼。

金国为了避免这种局面,他们开始与宋进行谈判,希望宋朝主动交出他们想从城中得到的一切。作为交换,女真人承诺不让金兵在城内为所欲为。然后钦宗派的弟弟赵楷去谈判,金人提出了第一个要求,将徽宗作为人质送入金军大营,并列出了一长串人质的名单。包括什么人呢?都是河北、河东众多将领的亲属,目的是确保这些将领在割让以后,不会起来反抗。他们是很重视军队的。

然后宋朝史料记载,钦宗提出由自己而不是由徽宗去作为人质。他在回复给金的国书中说:“然欲上皇、皇子出郊,今城已破,生死之命属在贵朝,又焉敢拒。但父子之间,心所不忍,如何躬诣军前,求哀请命。”他的意思就是说,我们的命都掌握在你们手上,想杀谁就杀谁,但是你让我作为一个儿子,把老父亲拿出去做人质,这事我做不到,干脆我自己去。不过在送出这封信的同时,钦宗也向康王赵构派出了信使,任命他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并要求他集结一支军队。就是钦宗在做两手准备,那边接着打,这边赶紧谈。

闰11月30日,钦宗亲赴斡离不大营,陪同的还有他的两位叔叔,以及宗室、大臣400多人。然后钦宗最终见到斡离不和粘罕的时候,要求金军统帅撤军,并主动提出世代向金进贡宝物和皇家库藏的金帛。粘罕反驳了一句话说:“城既陷,一人一物,皆吾所有。”就是你根本不用说,你给我进贡什么东西,我只要打下来,全是我的,就不是你的。这是第一次钦宗出城,老百姓非常担心,不知道钦宗能不能回来。结果第二天,老百姓看到钦宗的轿子回到了城内,这是第一次。

后来第二次,钦宗再次出城去谈判的时候,这一次就再也没有回来了。钦宗还跟粘罕说“我什么时候回去”,粘罕只说了冷冷的一句话,叫作“尚欲何往”,还想去哪儿,待着吧。这个时候从2月13日起,宋朝宗室,包括之前已经搬到宫外居住的徽宗子女,以及他们的配偶和子女,都被一起送往金营。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整整齐齐地抓人吗?因为宋朝已经建立了160多年,宋太宗、宋太祖,以及兄弟的后代繁衍了好几千人。在徽宗统治时期,宗室中有第四代,第五代,第六代,第七代,第八代族人,总人数超过1万人。当时女真人手中有《玉牒箓》,《玉牒箓》上记载着,所有宗室成员的名字,就是但凡你姓赵,或者你嫁给了姓赵的人,你都算这个宗室成员,我全都要带走,就是当时把所有这些人集中在一起,抓了起来。

接下来就到了离开的这一章了,就是1127年三月初四,一名金将押运了1050辆车的书籍和礼器。初七,前宰相张邦昌被立为傀儡政府的皇帝,改国号为楚。就是把宋灭了以后,我并没有立一个姓赵的人接着做皇帝,我立了一个楚王,楚王是张邦昌。张邦昌是之前的宰相。张邦昌对着皇帝不断地磕头,但是没办法,他是被金人指定的皇帝。

然后金兵也彻底搜刮了城外的宫殿。12日和13日,宋朝皇帝的宗庙也被洗劫。金兵甚至把皇室祖先神像的衣服也扒下来抢走。但在15日,金人同意了张邦昌的请求,没有挖掘宋朝皇帝的陵墓。16日,金人让徽宗、钦宗和他们的皇后,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还不许徽宗穿道服。21日,一些从开封抓来的专家被释放。24日,大约3000名女子和儿童被释放,与他们一同回到开封的,还有3位公主和11位宋臣的尸首。

最后有一份明细,能够看到女真人都搜刮了多少东西。共搜刮了247600两黄金、7728000两白银,比上一年略少。因为上一年拿走那么多了,这一年没那么多。如果按照每锭50两计算,相当于49520锭金和1545600锭银。还有129位公主和高级嫔妃、451位低级嫔妃或者宗亲、1241位远亲宗室、1083位宫女和歌妓、2091位近亲宗室的妻子、2007位远亲宗室的妻子、1314位妓女和3319位官员,或贵族家族的女子。宋国的俘虏将近大概15000人,包括徽宗和钦宗被编成七个队伍。这里边详细的每个队伍是什么样子,我就不多说了,总之非常艰苦。

这群人开始艰难跋涉地朝哈尔滨那个方向开跋。就是金国人要把他们带到他们的地盘上去。第一站先到燕京。到燕京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很多人,尤其是女性特别可怜,很多人有的自杀,有的是被强暴而死。然后还有小孩子,大量的小孩子体力根本跟不上就死掉了。走到了燕京的时候,有当地的老百姓听说是徽宗来了,还隔着栅栏给他们送一些饭,因为都是汉人,给自己的皇帝送饭,向他们磕头迎接他们。

徽宗跟钦宗的待遇稍微好一点,他们有马可以骑,然后还给他们一些散碎的银两,让他们路上可以花。但你要知道从开封那时候,一直坐着马或者走路走到燕京,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了。

然后接下来从燕京到中京,然后从中京再走到上京,上京就接近哈尔滨那个地方。徽宗他们,在上京待了一段时间以后,因为康王赵构带着部队在不断地打,而且赵构的这支部队的,战斗力量很强。这里边就有岳飞他们那些人出现,他是跟着康王赵构一块儿打仗的,所以金人觉得放在上京还不安全,就又把他们接着往北迁,迁到了五国城。就是“坐井观天”的那个地方。

在这个过程当中,宋徽宗写了大概有一千多首诗,就是除了写诗之外,一个知识分子,你说还有什么可以去发表的意见呢?我们念一首徽宗的诗,他说:“九叶鸿基一旦休,猖狂不听直臣谋,甘心万里为降虏,故国悲凉玉殿秋。”他在反思,就是之前那些直臣所说的话,我从来都没有好好听,为什么天天喜欢祥瑞,为什么从来都不重视军事,有那么多的钱,却没有打造一个有战斗力的部队。这些东西可能都是宋徽宗需要去认真思考的问题。

有一个有趣的细节是什么呢?就是当徽宗在五国城待着的时候,金国的皇帝老来骚扰他。骚扰他什么呢?总让他写谢表,就是一会儿给他赏赐个小玩意,说写谢表,一会儿说我把你的老婆给你送过来了,写个谢表。就是一天到晚用小恩小惠对他,要他写谢表。

为什么呢?想得到他的字,就觉得徽宗的字写得好看。所以各种金国的贵族、皇室,都一天到晚地让徽宗写字,就觉得这个特别好。所以他们其实也是受到文化熏陶的。他们也会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好。

然后一直到1135年初,金太宗吴乞买驾崩。就是徽宗的大对头终于驾崩了。1135年的4月21号,宋徽宗去世。

这里边最后有一段,关于宋徽宗最后的交代。1142年5月,宋高宗,就是康王赵构,建立了南宋政权。1142年5月,宋高宗与金国议和,双方同意将徽宗、郑太后和高宗第一位妻子邢皇后的灵柩,以及高宗的生母韦太后送回宋朝。这就是整个宋徽宗的故事。从一开始一个17岁年轻的皇帝,那么有才华,那么讨人们的喜欢,然后绘画、写作、诗歌、建筑,都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然后随着自我的不断膨胀,开始出现了很多的幻觉,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疏忽掉了和大臣之间的沟通,然后相信祥瑞这样无稽的东西,之后给了金国这样的机会,然后国破人亡。

所以这是一段特别值得我们认真反思的历史,希望每个人都能够从这本书当中,读到一些能够令我们有所感触的东西。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皇帝,最终被虚荣、迷信所戕害,54岁的人生。

我们可以称他作“天下一人”。为什么宋徽宗叫“天下一人”呢?大家看封面上的签,这个是宋徽宗给自己设计的标志,就是宋徽宗要签字的时候,他就会写这么一个字。以后你在古画上,或者在什么画册上,你看到了这样的一个符号,这就是“天下一人”四个字合在一起。你能够看到宋徽宗的审美品位。

所以,希望大家能够读史以明智。读了古代的历史之后,不要仅仅是听一个故事就好了,我们要做一些反思,要想想看,我们作为一个今天的人,能够从历史当中吸取一些什么样的教训?希望大家能够在留言区里边,跟我们交流,留下你的感慨,好吗?谢谢大家,我们下周再见。

来自 樊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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