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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曌》–樊登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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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本周要为大家介绍一本非常热闹的书,这本书的名字叫作《武曌》。看武则天如何实现“终身成长”

有很多人不认识这个“曌[zhào]”字,她给自己取名武曌,日月当空的意思。这个汉字就这一个意思,只给她做名字用。

我们选择这本书,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个女皇帝,但是当我问大家:你们对武则天的概念从哪儿来的呢?大家却都说是电视剧。像我小时候看冯宝宝演的武则天,后来刘晓庆演的武则天,后来又有《大明宫词》等等。这些电视剧里边塑造的这个武则天的形象,很有可能跟历史事实相去甚远。因为那里边蕴含着大量的民间传说,大量的文化偏见,大量的人们的揣度,还有戏剧冲突的需要等等。所以这次我们找到的是一位美国汉学家,罗汉写的《武瞾》这本书。

很多人都问,为什么樊登读书选的历史书里边很多都是外国人写的中国历史。这一点需要解释一下,各位知道有一个东西叫作“文化的遮蔽性”,也就是传播学里边讲的:“我不知道是谁发现了水,但肯定不是鱼。”

因此在我们长大以后,再读这些史书的时候,看一看外国的这些历史学家,他们的习惯,他们的治学方式,和中国传统的治学方式是不一样的。所以读这种书很有趣的地方就在这儿,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不同的历史故事。像罗汉写这本书,他参考了《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等史书。

而且罗汉在书里边讲,为什么他用《武瞾》这个名字来做这本书的书名,是因为这是武则天的一个抗争。武则天虽然当了皇帝,但最悲惨的一件事就是她从来都没有名字。而且有一个事要提示你,假如你时空穿越回到了过去,你见到了武则天,千万别当面叫她武则天,因为这是她最恨的名字,原因是“武则天”这个称呼来自于705年武则天被逼退位以后,他的儿子给她封了一个封号。你想,被逼宫退位,然后给她封了一个封号叫“则天大圣皇帝”,这才有了则天这个名字,这是她失败的标志。

而她从小到大在家里边成长的过程当中,因为她是一个木材商的二女儿,又是第二个妻子所生的二女儿,所以特别不受重视。我们在电视剧里边看到大家都叫她“武媚娘”,武媚娘这个名字是她进了宫以后,李世民觉得这个姑娘长得很好看,特别柔美,特别可爱的那个样子,所以就把她叫媚娘,这是皇帝对她的称呼。那还有武昭仪、武才人,这都是她的身份而不是名字。在公元689年的时候,她六十多岁,正在摄政。儿子李旦在做皇帝,但实际上说了算的人是她。她替李旦下了一个诏书,说“朕宜以曌为名”。她是705年去世的,去世的时候是81岁。从这个名字切入,我们来看看武则天波澜壮阔的人生。

武则天的爸爸叫武士彟。武士彟是一个木材商人起家,他们家有中亚的血统和汉人的血统。曾经武士彟一直在山西一带做木材生意,跟李渊很熟。后来武士彟跟李渊聊天的时候,就鼓励李渊说,我觉得你应该去造反,你应该取而代之。隋朝这么乱,你这么能干,你应该当皇帝。后来李渊就在武士彟的支持之下开始发兵,所以他们家跟李家的渊源其实还挺深的。后来他被封为了工部尚书。

再后来,武士彟丧妻之后,李渊给他找了一个贵族的继室。那时候的贵族之一是杨家——隋朝的皇族姓杨,比如杨广。李渊就从杨家找了一个女士跟他结婚,这个女人被称作杨氏。

因为爸爸的工作调动,武则天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不断地辗转、流离的过程当中。如果她出生得更早,可能还跟着她爸起过兵;如果出生得更晚,也是随着爸爸在各处当官而辗转各地。所以武则天的孩提时代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她见识特别广,一路上见过特别多百姓的疾苦。她知道不同地方的民风民俗,她甚至会说很多地方不同的方言,这是一个很有见识的小孩子。

她小时候曾经在四川利州的生活过。有一天她们家请了一个相士,

给她们家的人看看相——古时候人相信这个。那个相士看到武则天走出来了以后——很小,大概两三岁的时候——这个相士突然之间一惊,说:“此郎君子龙睛凤颈,贵人之极也。”龙睛凤颈,这眼睛和脖子一看就是贵人之极。他又说,你再走两步让我好好看看。看了一下,最后下了一个定论说:“必若是女,实不可窥测,后当为天下之主矣。”也就是说这个人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当然这个东西你可信可不信,咱们中国的历史书就喜欢这么写:刘邦出生之前有什么样的征兆,秦始皇有什么样的征兆……全都有这样的东西。

然后在635年的时候,她们家出了一个大事,就是李渊去世。李渊去世以后,武士彟特别伤心,大哭,吐血而亡。这是一个非常忠诚的臣子。所以在635年,她的爸爸跟着高祖一块儿去世了。这家的男主人去世了以后,剩下的都是孤儿寡母。因为三个人全是女儿,武则天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全是女儿,再加上她的妈妈杨氏,都是女性,所以在她们家受到那些子侄的排挤,甚至让她们连财产也继承不了。最后排挤到什么程度,就是在636年,只隔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她们孤儿寡母就迁回了长安。因为在山西并州实在活不下去了,没法待了,就回到了长安。

回到长安以后,637年,武则天被入选进宫。因为都是互相认识的人,大家说武家这个姑娘长大了还挺漂亮的。你想武则天是混血儿,她有中亚的血统,又有汉族的血统,所以长得非常漂亮。她被选进了后宫,封为五品才人。各位知道吗,武则天跟一般的女孩不一样。咱们看《甄嬛传》,这一家要选一个女儿进宫,那就先哭吧,我要离开家了,很难过。武家人也哭,妈妈也舍不得,姐姐也舍不得,但这时候武则天冷冷地说了一句:“见天子庸知非福,何以儿女悲乎?”见天子不是好事吗?你们做这种儿女之悲干什么?不要哭。然后她们全家就不哭了。

这里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后宫的官职,为什么会叫“五品才人”。正如宫廷之中皇帝的大臣分为九品一样,后宫中的妃嫔也有品级。居于顶点的是皇后,皇后下面有四个一品的妃和九个嫔,这个组合叫妃嫔。通常这些位份较高的妃嫔均有显赫的家族背景,基本上都出自贵族。妃嫔之下是九婕妤,九美人,九才人。再之下是二十七宝林,二十七御女和二十七采女,一共一百二十二位。

作为五品才人的武则天到了唐太宗李世民身边,可惜李世民最喜欢的人并不是武则天,而是长孙皇后。

直到公元640年,大家看过冯宝宝演的那一版《武则天》就知道,这时候出现了一个男主角。那个男主角不是皇帝,而是李淳风。李淳风是一个相士,就是那时候呼风唤雨的国师级别的人物。李淳风有一天看到太白金星在白天出现,这不是一个好事,这代表着糟糕的事要发生。然后他去推星盘,推完以后说,完了,女主要昌。就是有一个女主要升起:“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这些话相互印证在一起,而且太白金星提前出现了,李世民就有点害怕。李淳风预言当说,这个女主会把李唐家族的人杀得殆尽——你想,几百上千号人全部杀光,李世民说这可不得了

这必须得预防。

但是你知道,那时候的人没有想过女人能当皇帝,他们觉得这不可能,女人怎么着也不能当皇帝。所以他就想,会不会是搞错了。结果最后人们在军中找到了一个武将,他的小名叫五娘。你说这个男人起这么奇怪一个小名,叫五娘。李世民说八成是这个人,因为一般女人不会造反

,都是男人造反,于是找了个借口就把这个人贬到了边关,过了几年就把他杀掉了。

把这个五娘给杀掉了以后,他就问李淳风这事破了没有。李淳风说,没破。没破怎么办呢?李淳风说这个人不到三十岁,就在你的后宫,不是个男的,她就是个女的。李世民说,那不行就动手吧。

于是李世民就把后宫的这些女人编成两队,一队一百人,问李淳风,你告诉我左边这队还是右边这队。回答说右边这队。好,左边的你们走。然后把右边这队编成两组50人,又问,左边这队还是右边这队。回答说左边这队。好,右边的你们走。然后李世民就问李淳风,还能再往下分吗?李淳风说分不了了,就在这里边。李世民说,那我全杀了怎么样?我能不能把这50人全杀了,然后这个事是不是就能解决。李淳风心里边还是有点仁厚的,他讲了一句:“天之所命,不可逆也。”这事是天命,你杀也杀不过来,还是算了吧。李世民其实也不算一个昏君,他就说,那算了吧,于是这事就过去了。所以李淳风等于是救了武则天一命。

当然,这些故事都是我们的史书上记载的。各位注意,这不是民间传说,这都是历史书上记载的。但是我们也要存疑,因为当年人们编写历史书的时候,并没有现在的史学训练。这个作者认为,史书上写的很多东西的确是很难相信。比如说,史书上记载武则天掐死了自己的女儿,然后栽赃陷害给皇后。这个作者就不明白,这一段这位史官是怎么看见的呢?而且还有具体动作……这个人难道是当时躲在公主的床后边,亲眼这些东西,然后写下来放到历史记载当中?但是王皇后被废黜根本不是因为杀人,皇后被废黜的唯一的理由是因为没有给皇帝生下孩子。所以我们读历史书,就算是《资治通鉴》上写的,或者是《史记》上写的,我们也不能全信,你得有个起码的逻辑。所以李淳风这段,我们就当作是民间传说听一听就完了。

后来李世民病重,李治那时候做了太子,需要在床边服侍。李治的形象,一般我们从电视上看到的是一个比较软弱、耳根子比较软的人。在历史当中看,可能也有这样的迹象。

李治成为太子后,在床边照顾李世民,而和他一起照顾李世民的人就是武媚娘。武媚娘是后宫的嫔妃,而这边这位是在床边照顾父亲的太子,结果两个人一来二去,年纪轻轻,干柴烈火,就产生了爱情。武则天大概比李治要大个几岁。两个人产生了很深的感情以后,李世民就去世了。那时候皇帝去世,妃嫔就剃头出家,在感业寺里边悔过。感业寺是皇家寺院,所以后来李治有一次过去上香,在感业寺里又见到了武媚娘。那年五媚娘25岁,李治大概二十岁左右,两个人就在感业寺好上了。

这件事情你说皇后难道不知道吗?皇后很清楚!当时后宫当中最当权的两个人,一个是王皇后,一个是萧淑妃,这两个人斗争很激烈。王皇后知道皇帝在感业寺没干好事,但是皇后纵容这件事,她觉得这样挺好。为什么?因为这就把注意力从萧淑妃身上吸引过来了。上边的斗争很激烈,导致王皇后认为底下的这个小尼姑可能是有用的,于是她就鼓励了这件事情发生,武则天就跟李治越来越好。

这里边还有一首诗,咱们可能很少听过武则天写的诗,所以我们在这儿给大家念一首武则天写的情诗,是当年写给李治的。他们俩是真有感情,我们可以从历史上能够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是真爱,而不单纯是权力的关系。武则天写诗说:“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写得挺好的,还真是很有感情。

为什么我们能够说这两个人的感情真的很好,因为从武媚娘进了宫以后,李治一辈子生了十二个孩子,后六个全是跟她一个人生的。李弘,李贤,李显,李旦,太平公主,还有那个被掐死的安定公主,一共六个,全是跟着武媚娘一个人生的,所以他俩的感情应该是非常好的。

进宫以后,武则天就有了施展的能力了。因为她被封为二品昭仪,在后宫的官职也算挺大的。她的办法是什么呢?因为那些位高权重的皇后、妃子都是贵族出身,贵族瞧不起平民。但是武则天是一个介于平民和贵族之间的身份,她的架子端得不那么大,所以她能够跟底下的宫人们处得很好。她跟所有的人处得很好,到处发钱,所以就收集了大量的耳目。也就是说,武则天从一开始所用到的政治手腕就是收集耳目。各宫都有她的耳目,所以哪儿发生什么事她全都知道。生了大公主以后,也就是太平公主的姐姐,有一天皇后去探视,要去看看公主。结果皇后探视完公主,走了以后,据史书记载,武则天进去就把这公主给掐死了。掐死以后还把包袱都弄好,假装公主熟睡的样子,等着见皇帝。皇帝说,我的闺女我来看看,武则天还陪着皇帝还高高兴兴地一起进来……历史书上都描写了这个过程。

接下来,皇帝打开那个包袱一看,死了。然后武则天当时演技爆棚,开始大哭:我的闺女死得真惨!皇帝问,谁刚才来过?然后问来问去

只有皇后来过。所以这时候李治大喊一声:“后杀吾女!”他认为是皇后杀了自己的女儿,就去去质问皇后。皇后吓坏了,说她压根就没有做过。这就让皇帝有了一次对皇后非常糟糕的记忆,他开始琢磨要废掉这个皇后了。

但是你要知道,皇帝废皇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治是个小皇帝,刚刚上台,二十来岁。之前跟着李世民的那些大臣都是一块儿打过仗的大臣,都是开国元老,所以那些人跟李世民的关系非常好。李世民把皇帝皇后托付给他们,他们觉得自己是有责任的。

于是李治就先带着武媚娘专门拜访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是谁呢?国舅,之前皇长孙皇后的哥哥。他是国舅爷,也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到了长孙家里边以后,请人家吃饭,说了特别多的好话,意思是说,能不能换一下,我觉得现在这个皇后也不给我生孩子,特别不像话。长孙无忌回答说,不行。舅舅今天就做决定,这事不行,不能换,因为这是先皇定好的事。

后来为废后的事产生了更多的争执。其中还有一位我们大家很熟悉的名臣,叫作褚遂良。各位喜欢书法的人都知道,有颜体字和褚体字等等。这位褚遂良当时也是朝中的宰相,他在朝堂之上跟李治对抗。武则天当时是垂帘听政,李治坐在前边。褚遂良说:“上意既决,逆之必死。致位至此,且受顾托,不以死争,何以下见先帝?”就是说,我今天说这个话肯定是要杀头,但是我如果不说这个话的话,我没脸见先帝,“皇后名家,先帝为陛下所娶。先帝临崩,执陛下手谓臣曰:‘朕佳儿佳妇,今以付卿。’此陛下所闻,言犹在耳。皇后未闻有过,岂可轻废?”

你看这话说得多好,还有场景感。说你爸爸临死的时候,拉着你的手把你托付给我,说我这佳儿佳父妇:我的儿子儿媳妇这么好,托付给你了。言犹在耳,你今天怎么能够背弃呢?他最后觉得实在没办法,就说:“还陛下笏,乞放归田里。”就是这笏板不要了,我不当官了,我辞职回家种地去。李治这时候被骂得已经没脾气了,而武则天在帘子后边大喊一声:“何不扑杀此獠?”就是怎么不把这个猴子给我杀啦!褚遂良是南方人。你知道六祖慧能去五祖那儿学佛的时候,说“獦獠也能做佛”。就是把南方人贬称是野人一样的人。所以武则天大喊一声“何不扑杀此獠。”后来大家把褚遂良给拖走了,褚遂良就被流放。你们知道一路流放到哪儿吗?就是从长安,从我们老家西安,一直流放,流放,流放,越贬越远,越贬越远……最后贬到越南河内去了。后来褚遂良死在了越南河内。武则天当时的心狠手辣,这就已经能够看得出来了。

655年,王皇后和萧淑妃被贬为庶民。武则天的两个大对头被贬为庶民,关在了一个冷宫里边。然后,31岁的武曌成为了皇后。这是她在宫廷内斗当中,走上皇后的过程。过了一年,有一天李治走过冷宫的时候,听到里边有人说话,是王皇后跟萧淑妃的声音——那两个人现在成好朋友了,因为就剩她俩了。李治说,皇后淑妃在里面吗?就那么问了一句,然后里边这两个人说,在在,是我们俩。又说陛下来看我们了,如果陛下愿意原谅我们,我们洗心革面

重新侍奉陛下。我们愿意把这个院子改名叫“回心院”——回心转意嘛,改名叫回心院——希望陛下救救我们!

陛下还没有表态,这事就被武则天知道了。武则天耳目多,这边全是耳目。一听到这个事

,她就想起来感业寺的事:她当年都能从感业寺里边翻身回到宫里边,这些人还跟皇帝有那么深的感情,又是贵族,背后还有大量的人支持她们,万一造反怎么办?于是她就……当然,接下来这段可能也是编的,因为史书上记载的我觉得太雷同了。她把这两个人的胳膊、腿全部被砍掉,然后装到一个醋坛子里边泡着。为什么大家怀疑这个是假的呢?就是因为历史书上只要写到狠毒的女人都会这么写,刘邦的吕后也是这样,后来慈禧太后说也这样搞。

萧淑妃在被行刑的时候,说这个人太歹毒,我今天就要死了,死了以后我诅咒她。等我来世投胎,我要变成一个猫,她就是老鼠,我每天都抓她、挠她、咬她,然后她就死了。这个话传到武则天那儿以后,她就特别怕猫。于是她就要求整个宫殿里边不许养猫,有猫就不行。

在公元656年,李弘,也就是她的大儿子,被立为太子。这时武则天首要的任务是跟士族之间进行斗争。大家知道隋唐以前,中国两晋南北朝时养出了一大批士族。门阀士族势力极其强大,富可敌国,而且每一个士族都有自己的军队。那时候叫“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王家和谢家,那都是跟皇帝差不多的人,所以士族的权力变得过于巨大。这时候的武则天和李治反倒没有那么强势。因为李世民在治理国家的时候,他是跟所有的群臣混在一块儿的。他认为大家都是“同事”,而他是各位同事的一个头头而已。所以那个时候皇帝的权力并没有被极度地放大,而是士族掌握着大量的权力。

武则天不喜欢这样,她的办法是召开科举考试考试制度。在此之前朝廷实行的是举荐制度,如果你不是出身于贵族,那几乎没有机会,再能干也没用。因为所有的人都是举荐上来的,几个贵族联名说某个小伙子不错,他就上来了,所以底下的人没有任何晋升机会。然后武则天开始把科举考试制度重新拿出来又加以改革,引入了大量的外部的底层人才进入到官场当中。这件事大大地削弱了当时士族的力量,但是也极大地集中了皇权。李治和武则天的权力变得更大,那些士族们的权力逐渐地被削弱。

武则天还写了一篇文章,叫作《外戚诫》。像当年的吕氏一族就叫外戚,王莽篡位也叫外戚篡权。所以武则天说我们要小心外戚,不要用武家的人过多。为什么呢?武则天其实特别恨武家的人,你别忘了她怎么回到长安的。所以借着很多大事小事,她杀了很多武家的人,把武家的人杀得差不多了,也顺便树立了自己的光辉形象:你看我,一上台以后不仅不用我们自己家的人,我还杀他们。

武则天在消灭了王皇后和萧淑妃以后,还给她们改了姓。中国古人很相信名字当中的威力,一个人起的名字它里边是有力量的。为什么要避讳?他们认为如果一个皇帝的名字被人整天说来说去,这个名字的威力就没有了,它的力量就会不断地削弱,这是中国古代的一种讲究。所以武则天在消灭了她们以后,就给她们改姓,让王皇后不要姓王,姓蟒,改成蟒蛇的蟒,用这个方法来诅咒这一家人;萧淑妃别姓萧,姓枭,大鸟的那个枭。把她们都改成猛兽猛禽,这些人都是禽兽。

公元660年,李治带武则天回到了并州,也就是太原省亲。这一次待了几个月的时间,给武则天长足了面子。所有在并州的XX岁以上的老人都发钱,所有并州的人一年当中都免交税,然后给当地官生们提拔……这是武则天和李治恩爱最隆盛的时候。

在660年到683年,这二十多年时间被叫作“二圣当朝”,也就是李治和武则天一块儿在朝廷上听令。至于他们俩之间的关系,高宗并非傀儡。因为很多事情武则天并没有参与,像有些打仗的事就是高宗去定的,所以高宗并不是武则天的一个傀儡。武则天非常尊重高宗,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还生了两个孩子:公元662年生了李旦,664年生了太平公主。

664年的时候,武则天请了一个叫郭行真的人到了后宫。郭行真是个巫师,那时候后宫当中最大的忌讳就是行巫术,也就是用巫术来诅咒谁这种事。当年王皇后被废的时候有一条罪责,就是在她的宫里边查出了行巫的证据。结果武则天请了郭行真到了后宫以后,被上官仪这个大臣发现了。上官仪就跟李治讲,这个皇后得废掉了,因为这是杀头的罪。你就算不杀她

也得废她的皇后,因为她在后宫行巫。李治就说行,然后就开始起草废除的诏书。结果李治正在起草废除诏书的时候,武则天就知道这事了——耳目众多是很重要的。所以武则天立刻就来到李治的宫里边,说:我听说陛下要废我?一说这句话以后,李治就特别可爱,说:“我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就是说,我其实没这么想,是上官仪非让我这么做,不说了,不说了。他就把那个诏书撕了,然后直接扔掉了。所以上官仪被出卖了。上官仪被出卖以后,当然就入狱了,后来在狱中被迫害至死。

上官仪虽然死掉了,甚至他的儿子也都被杀了,但他的孙女留了下来。武则天发现有这个襁褓中的婴儿,还没明白事,一个小小的婴儿,是个女孩。武则天就说,干脆收到我身边吧。这个女孩就叫上官婉儿,这也是在她执政后期掌管着唐朝很大权力的一个女官。这是武则天差点被废的故事。

她把自己的哥哥和侄子贬的贬杀的杀,清除了很多。但她的一个姐姐被封为韩国夫人,这个韩国夫人在武则天怀孕期间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那时在朝堂之上一直都有一个巨大的争论,就是李贤不是武则天生的。为什么呢?因为生李贤的时间跟前后的生子时间离得太近了,你不可能这边还没卸货,那边又装上了吧?所以大家就说李贤就根本不是武则天生的。李治非得说李贤就是武则天生的,还给了李贤特别高的封号。但是民间众口是堵不住的。大家认为李贤是谁生的呢?是韩国夫人生的,就是武则天的姐姐。武则天的姐姐在宫里边伺候武则天月子,这段时间就跟皇帝好上了。好上了以后起到了一个什么大的作用呢?就是她在武则天怀孕期间,依然把皇帝留在她的宫里边,所以权力没有外落。

然后在670年的时候,杨氏去世,也就是武则天相依为命的妈妈去世了。她给杨氏修了顺陵。这个顺陵在哪儿呢?就在今天西安咸阳国际机场那个位置,那边现在还有个顺陵。顺陵前面有个大狮子,一般要去求身体健康,要求生孩子什么的,当地人就去摸那个狮子,那个狮子被摸得瓦光锃亮。

66年阴历正月的时候,武则天跟李治完成了历史上一件非常大的事,叫泰山封禅。中国历史上可不是是个皇帝就能封禅的,中国历史上一共只有七位皇帝到泰山封禅,他们俩就做了一次。这次封禅有一个最有意思的事,就是过去的封禅是皇帝主祭,亚献是宰相,都是男人。武则天为这个事给皇帝写了一篇长长的文章,这个文章现在还查得到,非常长。其中有一句话我们摘一下,她说:“萤烛末光,增辉於日月。”说我虽然只有萤火虫那么小一点光,但是我也希望能够为陛下做点贡献。于是武则天这次充当了亚献,就是皇帝献完她献。而且最后一个环节是所有的女士们一块儿献。她把那些贵族的家庭的妇女都带到了泰山封禅,然后一起献祭。这个过程当中男人都笑翻了。那些男人觉得说,太无稽了,怎么会让这些女的过来献这个东西,不像话。但实际上我们今天看,武则天是大幅地提高了妇女的地位,让当时的妇女能够在这种这么重要的场合出现。

但是很不给力的事是什么呢?就是泰山封禅回来了以后就闹灾。当时中国就是大旱。这边大旱,那边又洪水。接着还有蝗虫……所以当时饿死了很多人,封禅之后并没有取得特别好的效果。

在674年的时候,这两个人改了称号了。可能也是为了改运,改称号说我们不叫皇帝、皇后,我们改名叫天皇、天后。这个天皇天后的称呼比日本晚,日本更早叫天皇天后。这时候李治说,我叫天皇,武后叫天后。武则天还给皇帝写了一个建言叫“建言十二事”,就是十二件事的建议放上来。这里边有一个建议就是,中国过去父丧服孝三年,然后如果母丧父亲还在,只服孝一年。武则天就说凭什么?是妈妈把你带大的啊。你知道中国古人为什么人要服丧三年吗?有人问孔子说为什么非得服丧三年呢?服丧三年地里的庄稼都荒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是因为服丧啥也做不了,这三年时间多浪费,为什么要这样?孔子说:“三年始免于父母之怀也。”就是人们服丧三年,是因为你三岁以前都是父母抱着你,父母也啥事都没干,抱你就抱了三年,所以你为什么不能够为父母服丧三年呢?三年始免于父母之怀,武则天认为抱你抱得最多的就是你妈,你妈老抱你,结果你妈死了你只守一年的孝,不行,改成三年。所以从她这儿开始再往后,父母死了都是三年的服孝时间。这是武则天在历史上所留下的痕迹。

当时大家都非常看好太子李弘,因为这个李弘又懂事又英俊,能力也强,和父母的关系也好。结果675年的时候,23岁的李弘突然暴毙。历史书上又说这是武则天干的,因为李弘妨碍了武则天当皇帝,所以就把他杀了。这个作者就分析说不可能,为啥呢?说如果你把这个杀了,你后边那么多儿子呢,那么多儿子难道不妨碍你当皇帝吗,你干吗不一股脑全杀了呢?不至于。而且据考证,李弘是有着非常严重的各种疾病,比如类似于心血管病或者糖尿病这样的疾病,所以23岁暴毙也是有可能的。

李弘去世了以后,676年,李治做了一件大胆的事,说要让位于武后。就是李治说我不干了,我打算让我太太当皇帝,眼看就要让位了,群臣就傻了,说不行,不能这样。然后武则天说,我也不敢干。她就推辞了一番。所以从这件事上我们能够看出来,其实武则天的治国能力一定是非常强,否则的话李治不可能让位给她。因为他并没有受到逼宫,没有人威胁到他的地位。李治的身体是一直都不好,确实是身体不行。所以李治说,我干不动了,累了,我就交给皇后干算了。

对于武则天来说,一方面皇帝很信任她,一方面有很多士族大臣不服她。她怎么办呢?她搞了一批“北门学士”。什么叫北门学士?就是从皇宫南边进来的是大臣,她在北边开个小门,从市井当中找了特别多能干的人,从北门进来给她帮忙,

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所以把这批人叫作北门学士。

这时候,身份有所怀疑的那个李贤当上了太子。武则天为了让李贤懂事,给李贤写了一篇《孝子传》,教他怎么成为孝子,应该怎么对妈妈好,怎么听妈妈的话……写的是这些。但李贤根本就不听,因为李贤心里知道,你就不是我妈,李贤压根就不在乎她。后来有人在太子的宫中获甲数百,就是东宫当中发现了很多铠甲,这个代表着你要造反。于是李贤被贬,然后殴打折磨,最后在监狱里边自杀了。

你想这李贤就没当几天太子被废掉了,这时候继位的就是李显。这可是她的亲儿子,但两个月被废了。为什么呢?因为李显有一个非常强势的老婆叫韦后。韦皇后上来了以后,她认为武后能当权,她觉得自己也行。韦后一天到晚就要做李显的主,李显就啥事都去找他们商量。后来有一个大臣裴炎就劝他,说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弄,这是外戚干政,将来这些人坐大了怎么办?这天下不就被韦氏篡夺了吗?李显就说了一句话:“我欲将这个天下赋予韦玄贞又何如?”说我今天就要把天下给我岳父怎么着?这个话被传到了武则天那儿,她说这还能行吗?这太不像话了!废掉!两个月以后,李显也被废成为庐陵王。

684年李旦登基,同年李贤自杀。684年李旦登基了以后,武则天就不再垂帘了,她听政但不垂帘,直接就把那帘子揭掉了,以后就她说了算了。而且她说的都是朕,她张口闭口都用朕来自称。李旦因为年轻,然后看着他的哥哥们都这么惨,所以学得特别老实。就是啥事都不说,无所谓,听妈妈的就行。

公元684年阴历9月,高宗已经去世了,他被葬在了乾陵。顺从的李旦被立为皇帝,武曌于是发布了一系列改革方案。你注意,这个改革方案是为她慢慢地当皇帝做准备的,她希望以此巩固她的政治权威。武曌将朝廷的官服和旗帜的颜色改成了周朝使用的颜色。你知道她为什么搬出周朝来?因为你们不都是儒生吗?你们不都学孔子吗?孔子最喜欢的朝代是什么朝代?“吾从周”,周朝。所以我今天如果要改掉李唐的国号,我恢复周制,你们不能乱说话,因为我这是实现孔子的理想。所以她把周朝的服饰整个用起来。同时她变更了官职名称,尚书省改为文昌台,此部门内所有大臣的名衔也都有所变更:左右仆射改为左右相,六曹改为天地四时六官。其他一些行政管理机构也均被冠以华丽的新名,女性味十足。门下省称为鸾台,中书省称为凤阁,御史台为肃政台。洛阳被她定为神都。神都预示着这里是一个她可以彰显自身天赐美德的神圣之所。她还将自己的皇宫改名为太初。这类改革不只是装饰性的变更,它们往往预示着朝代更替,这些变化共同创造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审美情调,为洛阳打下了她的个人印记。就是武则天开始准备了,开始变更周朝的服饰等等。

这时候这些李唐的人受不了了,于是徐敬业发动了大概十万人的扬州起兵。从扬州开始起兵,这里边有一个角色跳出来,他叫骆宾王。骆宾王当时是大才子,他给徐敬业他们写了《讨武曌檄》。这篇文章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一篇文章,写得有多好呢?我们念几句。他说:“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你看,写得多对仗,这骈文,“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最棒的一句说:“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就是皇帝死了,尸骨未寒,六尺之孤安在,就这种话。这个话有多厉害,武则天读到《讨武曌檄》的时候,明明是别人写了那么长一篇文章骂她,但读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的时候,武则天说:“好文章!此乃宰相失职。”说咱们当朝宰相是干什么吃的,有这样的人才竟然流落在扬州,赶紧找来,这是很能干的人。这说明两点,第一点就是武则天有幽默感,她的心理已经足够强大了。如果一个人真的心理不强大,看到别人骂她第一反应一定是生气。但她觉得这个人不得了,所以她有幽默感,很会自嘲;第二个是爱才,她觉得这是很棒的人。

但是打仗还是要打的,武则天派了一个将军叫黑齿常之。他带了三十万大兵,很快就把这个十万人的叛乱平定。这个黑齿常之是什么人呢?他是百济的战将。武则天手下用的大量的将领都是外族,就是因为第一,她觉得汉族打仗不行,她用外族;第二个,汉族受传统儒家思想深重,老反对女人当政,所以她用的全是这些朝鲜的、突厥的这些部队,很快就平定了这个战乱。这一段过后武则天基本上算是百炼成钢了,前面还用宫斗的手法,现在全用战争的手法。现在朝堂上听得最多的声音,就是底下的臣子们会讲“唯陛下命”,大家都学会了,只要好好听话就行了。所以武则天的权势变得越来越大,这是为登基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接下来我们看武则天是怎么迈过这个坎的。因为你知道你看吕后、慈禧,还包括中间很多个垂帘听政的皇太后、皇后,中国历史上被女人掌权的时候其实非常多,但是只有武则天一个人迈过了这道坎,真的当上了皇帝。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呢?

690年的时候,有人给武则天进献了一个三足乌。你知道中国古代的皇帝,你听过我们讲《宋徽宗》吧?她们特别信祥瑞这些东西。有人给武则天送了一个三足乌,三足乌是什么呢?太阳里的鸟。太阳里边那个乌鸦就是三足,三个脚。这是个祥瑞,有圣主出现,才会有三足乌到人间。武则天一看很高兴,三足乌多棒。旁边站一个大臣说,前面那个腿好像是假的吧?拿胶水粘的吧?粘了一个腿在前面。他就跟武则天说,陛下,这个好像是骗人的,那个脚是假的。你猜武则天说什么?武则天说:“但令史册书之,安用察其真伪?”这是政治需要,你管它真的假的,只要记在史书上就行了。所以你就知道我们过去的史书,很多地方为什么那么夸张,那么奇怪,她要求你这样写。

还有一天有个人跟她讲,最近有个祥瑞,说洛阳周边出现了一个三英尺长的大萝卜。三英尺是一米多长,这么长一个大萝卜出现了,这个是祥瑞,如果不是圣主在朝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萝卜呢?武则天特高兴,就要求她的后厨,说你们给我做个宴席,我要请百官们来吃饭。你们只准用萝卜,每道菜都要有萝卜。后厨的人吓坏了你知道吗,因为皇帝吃饭吃不高兴的话是要杀人的,你居然还让我全做全是萝卜,这咋做?然后他们就通宵达旦地研究,把萝卜切成丝,萝卜切成片,萝卜蒸一下,萝卜跟米混在一起,用鲍鱼来裹萝卜……做了这么一个宴席,全部都有萝卜在里边。这就是我们今天“洛阳水席”的来历。今天你去吃洛阳水席,发现每个菜都有萝卜,就是这么来的。这就是武则天在登基之前出现的这么多好玩的事。

686年武则天说,李旦年纪也大了,我还政于李旦。你看,她做出这个姿态,说你来当皇帝,我现在让给你了。然后李旦说我不干,我坚决不干,我根本干不了。他说我觉得主要是妈你厉害,你接着干吧。李旦坚辞不受,多聪明。李旦能活下来

就是靠这个,他永远装糊涂,永远老老实实地躲在幕后。

688年建造明堂。大家想看明堂什么样,你就去看《狄仁杰》的那个电影,就是刘德华演的那个狄仁杰的电影。那个电影虽然很夸张,有一个大的佛像立在那儿,但是据历史书上记载,那时候的明堂就是那个样子,就是造了巨大的一个通天塔,然后造了一个巨大的佛像,前面是一个大的明堂。这个是很大的一个工程,造这个工程的主设计师叫薛怀义。薛怀义,大家读野史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白马寺住持,也是武则天的男宠。

这个薛怀义还是很有才华的,原来是长安城里边一个小商小贩。后来因为长得帅,被人举荐给了武则天,然后他就老从北门进来,老伺候武则天。后来群臣就议论

说这个不像话,后宫只能有太监,你怎么能把这种人弄进来呢?后来武则天一想说,也不能弄成太监,那就出家。然后她就让这个薛怀义出家,在白马寺当个住持,跟大家说,我是请一个师傅进来。所以这人是白马寺的住持。同时他也是一个喜欢搞建筑的人,他修建了明堂。

688年的时候,武则天任用的两个侄子,一个叫武承嗣,一个叫武三思,这个我们大家都知道。武承嗣找人在洛水里边找了一块石头,上边刻了八个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刻上八个字以后再做旧,再撒上紫色的染料,把它染得好像水晶宫里出来那种感觉一样,然后从水里边拿出来说这是祥瑞,又出现了祥瑞。八个大字这么清清楚楚写在这个石头上,把它交给武则天。武则天特别高兴,说你看多棒。于是她就加封洛水。怎么封呢?她把洛水封到跟黄河长江同一个级别,以后它就是伟大的母亲河了。接下来她就借着这个石头又大肆宣扬,在民间造了很多声音:这是上天的安排,她要当皇帝。

688年秋,武则天要求李唐的王室,明年咱们开春的时候,你们一块儿到明堂来,咱们大宴宾客,咱们所有的这些王室都来吃饭。没人敢去。李唐家族听说这个事以后就开始琢磨,说现在就通知咱们明年开春吃饭,估计是要全杀光了。因为早年那个传说都已经说了,李唐一族是要被灭掉。怎么办?他们决定造反。

于是在688年秋,李唐王室造反。这些人也确实没什么太大的能耐,凑来凑去凑了七千人,说我们突袭一下,在洛阳附近我们就干,不需要那么多人,七千人也够了。武则天派了十万人去,用粉碎性的碾压,让十万人灭了七千人。你说至于吗,派十万人把这次的叛乱又灭掉了。

接下来我们看她怎么样步步为营地登基。公元689年阴历二月,武曌追尊她的父亲为忠孝太皇。你看,我要登基,我爸爸的根得正。所以她把她爸爸封为忠孝太皇,母亲杨氏为忠孝太后,宣布自此以后举行祭拜李唐祖先仪式的同时要祭拜她的母亲。她意识到自己的权力尚不稳固,所以并没有做出突然激进的改变,而是采取了非常聪明的方法,试探性地一步一步地扩张自己的权势。

公元689年冬,武曌在万象神宫发布诏令,宣布废弃唐历,改用古时周朝历法为创立的新立法,冬至成为了第一天。也就是大年初一不重要,重要的是冬至这一天,冬至是大年初一,从这儿开始重新排周朝的历法。这就代表着说马上就要动手了。

接下来,690年的阴历9月9号,重阳节的这一天的前六天。为什么我先说这一天呢,因为武则天是在重阳节这天登基。她那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690年了。她是624年生的人,你想那时都多少岁了?66岁。66岁的老人家喜欢重阳节这个节气,在这天登基。在这之前六天,有一个叫作傅游艺的低级官员纠集了九百人,跑到皇宫门前示威,说“要求武后登基!要求武后登基!”就来了九百多人,然后武则天说,赶走赶走,瞎说什么。赶走了以后,紧接着第二天,从九百人变成了一万两千人。一万两千人跑来游行,说“要求武后登基!我们要我们要做周朝!”然后又赶走。紧挨着,第三天,皇帝李旦带着一群还没有被杀光的李唐的贵族,还有各国使节:外国人、外族人全来了,纠集了六万人,搞了一个盛大的游行,说“要求武后登基!”唉呀,这个戏做得真足啊!连着三天,一天一天人越来越多,最后六万人一块儿要求登基。你想那时候整个洛阳才多少人,整个洛阳才十几二十万人,一半人都跑来吆喝,说要求武后登基。然后武则天说,那就勉为其难吧,于是在9月9号这天决定登基。你想啊,一个人要想登基,三天准备工作就够了?不可能,她肯定是仪仗什么全都准备好了,这三天就是表演。先让傅游艺来一次,再让一般人来一次,李旦亲自来一次。行了,9月9号登基。

她的国号是天授,你看那石头就是天授的吧,三足乌就是天授的吧?所以我这个国号天授,老天爷给的。迁都洛阳,就从长安把都城正式迁到了洛阳。但她那时候其实都已经在洛阳生活很长时间了,然后再把国都从长安迁到了洛阳。李旦被降为皇嗣。本来是皇帝,那你现在你应该叫太子,但是没有叫太子,很暧昧地叫了一个皇嗣。李旦无所谓,李旦混得很高兴。这是武则天在690年正式登基,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

这里边作者专门总结了一下武则天的统治手段。武则天在位期间,其实老百姓受到的骚扰并不多,武则天对老百姓相当宽容。老百姓的经济发展、唐朝和国外的关系,也都处得不错。但是最倒霉的都是当官的人。因为武则天从小就喜欢打听消息,耳目众多。所以她上来了以后,搞了一个“铜匦”。什么叫铜匦呢?就是她找了一个工匠,打造了一套东西,这套东西是四个轨道,你有任何的想法就从那个匦道里边塞进来。就是收集匿名信的地方。铜匦的第一隔是自荐,你说我很能干,我愿意干吗干吗,自荐的放第一隔;第二隔是批评,我觉得谁不对,我批评;第三隔是预兆,就是我发现了祥瑞,发现了什么征兆,我放到这儿;第四隔

是遇到不平的事,就是我觉得愤怒,我放在第四隔,所以每一隔会有不同的功能,任何人都可以往铜匦里边投放东西。

这里边最具有喜剧色彩的是什么呢?这个铜匦里边收到的第一份文书,就是举报打造铜匦的这个人。说打造铜匦的这个人,当年在扬州的时候是给徐敬业打造兵器的工匠。收到了一封这样的信后,她二话不说先把这工匠给杀了。所以工匠自己造了一个铜匦,先把自己的命给造掉了。然后武则天还搞了一个“登闻鼓”和“肺石”。登闻鼓可以鸣鼓喊冤,只要你有任何问题就敲鼓,官员就来接见。如果官员不在,出差了,怎么办呢?有一个肺石,它被画成一个心一样的东西,涂成红颜色的,像心脏一样的一个石头,你就冲这石头说话就行。你放心,有人听。并没有录音机,而是那个肺石背后坐着抄录官。只要老百姓有话讲,他就抄录。

酷吏是非常可怕的一个政策,但是武则天一方面运用酷吏,一方面她又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慈悲的菩萨:佛教大兴。她总是说自己是菩萨转世,还为此杜撰了很多的佛经,说她就是菩萨转世。现在还有人讲,洛阳龙门石窟的那个大佛就是按照武则天的那个长相来做的,这个现在也不知道真假。

中间还有一段很有意思的事,就是武则天信佛。她为了说自己慈悲,宣布不许打猎,不许杀生,不许捕鱼。所有杀生的事都不准干,牛羊也不准吃,猪也不准吃,鱼也不准捕,所有的人吃素,全民吃素。这个全民吃素的时代在武则天手下坚持了五年时间,饿死了大批人。因为你想老百姓如果只吃粮食,没有肉做补充,那能受得了吗?最重要的是少数民族地区的人,天生就是吃肉的。但是他们的办法是谁敢吃肉就杀头。后来有一次,有一个官员家里边得了一个孩子,过百天,请了很多同僚来请客。结果请客的时候竟然发现菜里有一块肉,就被一个官员偷了那个肉,藏在袖子里边,跑到皇宫里边向武则天举报。因为举报成风,那时候什么事都举报。

那个官员拿过来说,他们家吃肉,你看,就交给皇帝。武则天就把那个官员叫过来,问了一句:“何从得肉?”你从哪儿得的这个肉?那个官员吓得汗出如浆,立刻跪下来说,我错了,我真不知道。家里边孩子过满月,厨子搞的,我也不清楚。就在那儿下跪。武则天说,起来吧,问题也不大,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你请客也不看看人,都找了些什么客人来。其实武则天也很反感,你这客人举报自己兄弟,拿块肉跑来举报,所以最后不了了之。

我们会看到武则天判若两人的状态:她刚刚上位的时候是非常残酷的,因为不杀不足以让她觉得安全。但是等她真的到后来成为了天后、菩萨那样的感觉的时候,她反倒有时候经常表现出很宽容的样子。别人说要杀来俊臣她也不忍心,别人说要杀张氏兄弟,她的那两个男宠,她也不忍心,她觉得这两个人其实挺好的等等。

到最后凄凉的晚年来了。这是武则天一直面临的最担心的一件事,你想她这么迷信一个人,她最担心的是死了以后成为孤魂野鬼:我虽然是皇帝,但是我走了以后谁来祭祀我?我的宗庙里边有没有我这块牌子?这个是最要命的。689年的时候有突厥人来犯,打仗了。她让狄仁杰带兵出去打仗,狄仁杰说我一个人不行,我招不来那么多的兵,你能不能找庐陵王回来帮忙,因为庐陵王地位高,这是李唐的正式宗主,找他回来招兵你看行不行。后来武则天想了想,就把李显叫了回来。李显回来以后很快就招齐了五万兵马,然后狄仁杰带着去打仗就打赢了。

这个过程当中狄仁杰给武则天讲了一段话,这段话很经典,这人真会劝人。狄仁杰对武曌说:“臣观天人未厌唐德。”就是天和人都没有厌弃唐的德性,“比匈奴犯边,陛下使梁王三思募勇士於市,逾月不及千人。庐陵王代之,不浃日,辄五万。今欲继统,非庐陵王莫可。”说你让武三思去招人,招了一个月,连一千人都没招到;庐陵王过来没有一天,五万人就到齐了,老百姓还是爱李唐的。然后他接着说:“天其意者以儆陛下乎?且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危矣。文皇帝身蹈锋镝,勤劳而有天下,传之子孙。先帝寝疾,诏陛下监国。陛下掩神器而取之,十有余年,又欲以三思为后。且姑侄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庐陵王,则千秋万岁后常享宗庙。三思立,庙不祔姑。”

这段话说得非常棒。他说,先帝把这个江山托付给你,你为先帝来掌管这件事,这是也掌管了十几年的时间了。十几年到了这儿以后,您想把这个帝位传给武三思。但哪一个侄子会祭祀自己的姑姑呢?所以武三思一旦上台,一定是立他的爸爸、他的妈妈,又重来一次。姑姑是不可能在庙里边待着的。你如果今天把位子传回给李显,儿子祭祀自己的母亲,你作为皇后的位子在这儿待着,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这段话打动了武则天。后来武则天在后来曾经有一次,对别人讲:“我自有圣子,承嗣、三思是何癣疥?”就是你们这俩人是什么牛皮藓?这两个人肯定不行,我有我的圣子,我有这个李唐的儿子。武承嗣就发现野心破灭,后来就死了。武承嗣死了,武三思很聪明,他和所有的这些人搞好关系。

武则天也不想让武家断后,所以她的办法是什么呢?把李家的人跟武家的人拼命撮合在一起结婚。就是遇到年龄合适的就凑一对,遇到年龄合适就凑一对,这就变成近亲结婚了。但是不管了,反正你们就结吧,结在一起。所以一直到后来李唐恢复了以后,人们分不清这个人是李家的还是武家的,你没法杀他。你说他是武家的要杀他,他的妈妈是李家的;然后你说这李家的要留,但他爸爸是武家的……全都混在一块儿。所以武则天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的武家和李家最后并在了一起,这也是苦心经营。但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个王权还给李家了,只是给武家留了这样一条后路。

到了晚年她就开始信道教了。中国古代皇帝大部分都有这样的心路历程,中间信佛教,但佛教并不养生。佛教的办法是让你度过这些苦厄,然后再投胎再干吗。道教是要求你长生不老,要养生,所以她就到处在找那些丹道,然后找人练丹、奉道这些东西。这里边张昌宗、张易之兄弟俩,这两个男宠起到了很坏的作用。而且这两个人后来曾经一度当权,经常迫害底下的这些大臣,后来遭到大臣的集体弹劾。武则天就不想杀这两个人。因为你想,这是朝夕相处的两个人。她说你们俩去给人大臣道歉。但是大臣都不见。

后来有一次,魏元忠因为得罪了这两个兄弟被流放。流放之前,这是《资治通鉴》里边非常有名的一段话:魏元忠见到了武则天,跟武则天进行告别感言。魏元忠离开之前当着二张兄弟的面对武则天说:“臣老矣,今向岭南,十死一生,陛下他日必有思臣之时。”然后武曌就问,你为何这样说?他指着二张兄弟回复说:“此二小儿,终为乱阶!”说这两个人迟早给你惹麻烦。这个二张兄弟立刻叩头,极力辩解他们是无辜的。然后武曌说:“元忠去矣。”这魏元忠都是三朝老臣了,还是被流放到岭南。

然后到了705年,武则天已经八十多岁了。这时候张柬之,崔玄暐,敬晖,这三个大臣发动了政变。他们发动政变的时候找到了李显,说你要是不站出来,军队不会听我们的。所以你跟我们到军队走一圈,别的事就不用管了。李显一开始答应了,答应了后来又害怕了,说不行,我这个母后太厉害。我这是不孝,我推翻我的母后,不像话。这帮人劝李显,说了半天这些事,李显勉只能为其难跟这几个人到军营走了一圈。只要一走军,皇帝出现走军营,大家看到之后说,知道了,这事我跟着干了。于是大家一块儿造反。

这帮人带着兵冲到皇宫里边,路上就遇到了张氏兄弟两个人,直接就杀掉了。杀掉了以后冲到了寝宫,武则天在里边睡觉。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在睡觉,然后听到外头乱,说了一句话:“乱者谁邪?”谁在作乱呐?然后这群人就冲进来了。

这一段对话非常具有画面感,一定要大家看一下。武则天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边,是怎么样显示出天威难犯的。有一个人回答说:“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之。”我们是奉太子的令诛他。然后武曌抬头一看,在人群中看到了五十多岁的李显。这时候,她像质问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说

:“乃汝邪。”原来是你呀!“小子既诛,可还东宫。”不是杀了吗?回去吧,回到东宫吧。李显不敢说话,这时候旁边的一个大臣叫桓彦范,大声说:“太子安得更归?昔天皇以爱子托陛下,年齿已长,久居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诛贼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这是逼宫了。

逼宫了以后,武则天看了一眼这个桓彦范说,是你啊。你们家怎么起来的,你忘了吗?我当年怎么提拔你的?桓彦范赶紧不敢说话了,就躲到后边去了。这时候她就拿目光慢慢地扫这些人,看到崔玄暐说:“亦在此邪。”你也在这儿啊,还有你……她就一个一个看,看得这些人都毛骨悚然。但是政变没有停止,这些人还是下定了决心。

所以武则天也没办法了,因为这些人已经把她就掌控了。然后接下来,他们把张氏的兄弟们全部逮捕,都杀掉了。杀掉以后的第二天早上,武曌被迫颁布圣旨,命李显监国。政变后的第三天,李显再次正式穿上了龙袍。

接下来的几周和几个月里边,很快他和朝廷官员一起,推翻了很多武曌之前的改革:周朝再一次变回唐朝,武曌的神都洛阳变回了普通的东都,唐朝的宗庙被升为七室,武氏的宗庙被降为五室。武曌命人修建的很多佛寺和道观,被改名为中兴寺。她的著作《臣轨》不再被列入科考的内容,而重新换成了老子的《道德经》。朝中的官职、旗帜、服色,也重新换回了原来的样子。武曌于公元698年创造的新字也不再使用。那些之前被流放到南国边地的唐氏宗亲也被重新召回,恢复了官职。很多被改成恶姓之人的人恢复了原来的姓氏。那些被来俊臣和他的残忍同党杀害的宗亲和大臣们,在死后恢复了名誉获得追封。总而言之,他们努力将每一件事都恢复到公元684年武曌废黜李显之前的样子。作为李唐的人和后来儒家写书的这些人来看,武周的这一段改革变成了一段噩梦。就这只是一段梦,这段梦过去了,一些东西恢复到了唐朝的样子。

但是这件事结束了以后,其实故事还没有结束。武则天又在上阳宫里边待了十个月的时间,就是她人生最后的十个月。她应该是相当孤独的,因为被废掉了。皇帝还每天都来看她,皇帝很孝顺。她一个人在那儿看着上阳宫,这个春夏秋冬经过了十个月的时间,然后在705年的12月16号去世。

去世以后,她要求被葬在乾陵,就是李治被葬在乾陵。她要求跟李治葬在一起,就是得把那个墓打开,再把她葬进去。这件事被很多大臣反对。大臣说,生人怎么能让死人不安呢?而且现在是“后死者贱,先死者贵”,躺在那儿的是皇帝,你这外头是皇后。如果是皇后死了,皇帝进去没问题。但是皇帝早就去世,你打开陵寝惊扰皇帝,就为了把皇后放进去,这不像话。大家反对,不让她进乾陵,但是李显还是尊重了母亲的意愿,把乾陵打开,把武则天埋了进去。所以乾陵是中国唯一的一个同时埋葬两个皇帝的陵墓,大家有机会可以去看一下,在我的家乡,非常好看。那么大的一个大山坡,上面立着那个大大的无字碑。

立了一块无字碑,没有写字,这就是行为艺术了。这就是我们今天讲的,可以叫作“一个装置”。别人都恨不得写满了字,把自己的一生的功绩写下来,武则天是无字碑,什么字都不要写。什么原因呢?有人说,很可能是她认为,我这功过你们评不了。这是一种,还有一种说法是随便你们评,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无所谓。还有一种说法是说无字碑可能就不是武则天的主意,无字碑可能是李显的主意。他觉得我妈这事说不清楚,算了吧,就无字了,放在那儿。总之那边有无字碑。

现在无字碑上有很多字,你们去看可以看到。那都是后来的皇帝刻的。后来的皇帝去那儿看一下,说我替她说两句,就写俩字,所以上面刻了很多乱七八糟类似于“到此一游”这样的东西。实际上最早刻下来的时候是一个无字碑。

之后的故事更精彩。李显上来了以后,韦氏就真的起来了。所以中国古代的史书上把这一段叫作“武韦乱唐”。把武则天跟韦氏是合在一起的,叫武韦乱唐。韦氏差点篡夺了皇位。里边中流砥柱作用的人就是太平公主,她一直跟韦氏做斗争。之后有一个更狠的角色出现,他叫李隆基。李隆基造反把这帮人全部推翻推。推翻完了以后,李隆基并没有当皇帝,李隆基把位子还给了他的爸爸李旦——你现在知道这个人厉害了吧?他就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背后,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说,最后人家当上了皇帝。最后到李隆基开元盛世,那就是我们说杨贵妃和《长恨歌》的那段故事了,那都是后话,我们今天先把武则天的事讲明白。

这本书让我们知道了武曌这个女人,但咱们也不能发表什么评论,人家都是立的无字碑。所以大家听这个故事,了解一些中国古代的历史,我觉得这本书的责任就尽到了。

谢谢大家,谢谢。

 

来自 樊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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