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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哲学–樊登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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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要讲《生活的哲学》。我知道很多人看到“哲学”这两个字就已经头疼了,说我这一辈子最怕上的就是哲学课。实际上,这是因为我们对哲学有所误解。

哲学分为两个门派,一个门派叫作经院哲学,一个叫作街头哲学。什么叫经院哲学呢?就是那些让你听不懂的,在书里边绕来绕去的语言学、符号学、现象学等等,它是用来做学术研究的。

另外一派叫街头哲学。街头哲学是什么呢?像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柏拉图这样的。苏格拉底最喜欢在大街上随便拦住一个他希腊的同胞,就开始跟他谈哲学问题,一直谈到对方今天对一个事产生了洞见为止。这就是街头哲学。

那么街头哲学和经院哲学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这本书给了我一个答案。它说,如果没有学院的哲学,街头哲学将变得语无伦次。就是你没有背后可以去依靠的学术研究。但是如果没有街头哲学,经院哲学将变得无关紧要。就是为什么要学哲学呢?没有用。

这本书就是告诉我们哲学有什么用。我在读完这本书之后,脑子里面出现了一句话:如果没有哲学,你将撑不过那些艰难的岁月。我们的一生当中所要面临的痛苦和压力是非常巨大的,而哲学这个东西本身最核心的作用是让你的心变得更加强大。

过去的人的生活状态是非常痛苦的,因为你无时无刻都可能会遇上死亡。大家看过一个特别血腥的电影,叫作《暴帝卡尼古拉》,那个人是真的存在的,像那样的罗马皇帝是很多的。卡尼古拉有时候在斗兽场看表演,觉得没意思,老是人跟老虎打,不好玩。他就会突然要求把那个看台上的人都放下来,把一个看台上的贵族全都赶到场子里边去跟老虎们打,然后那些贵族就被吃掉了。他觉得很好看,很开心。

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你每天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没有哲学,你能够坚强地活下去吗?所以用哲学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给自己找到一条让心灵变得更加强大的途径,是我们每一个人在一生当中都一定要面临的问题。

所以今天我要跟大家介绍《生活的哲学》。它不是简单地告诉你几条原则,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的心灵自助类的书。它是一本哲学普及类的书,会给我们详细地介绍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西方哲学的几大门派,包括这些门派到今天的演变。

你会发现,我们在生活中很多的想法、说法,还有我们的做派,实际上都能够找到最根源的哲学的依据。我们在读书会里边介绍过孔子,介绍过孟子,介绍过王阳明,这样的中国传统的哲学家的思想,我个人的哲学也主要是建立在《论语》《道德经》《金刚经》之上的。但是在你了解了西方的哲学以后,你会发现,它跟我们现代的生活的联系竟然是如此紧密。

这本书的作者曾经得过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抑郁症,焦虑,很痛苦,直到他遇到认知疗法的创始人阿尔伯特·艾利斯和亚伦·贝克,才好起来。他在采访艾利斯和贝克的时候,这两个人告诉他,他们之所以能够发明ABC法则——我们讲过这个东西,就是认知疗法——是因为他们受到了古代斯多葛学派的著名哲学家爱比克泰德的影响。

爱比克泰德讲过一句话。他说,人不是被事物本身困扰,而是被他们关于事物的意见困扰。你看,这句话是古罗马时期、公元55年出生的爱比克泰德所说的。

这句话引发了认知疗法。在ABC模型中,A是事件发生,B是你对这件事的看法,C是你的压力状况。如果一个人想要改变压力状况的话,你不能够从A出发,因为你无论怎么改变A,如果你对这个事的看法没有改变的话,你依然会有一个巨大的C的结果。所以要想让你的压力变小,唯一的办法是改变你的认知。这就是被一再验证的认知疗法的来源,它是来自于爱比克泰德的斯多葛学派。

而苏格拉底认为,你的哲学跟你的精神和身体健康密切相关。所以到现在为止,有大量的哲学家开始做一件事,就是把哲学带回街头,逐渐地让哲学重新回到我们生活当中,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像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的任何一个人一样,你必须得用哲学来强化你的心灵。这是一个强化心灵的途径。否则的话,你会变得脆弱不堪。你拥有再多的钱、再健壮的身体,你的心灵是脆弱的,你分分钟就被击打倒了。

所以这本书有一个原则,就是当你在看任何一个哲学门派的时候,你需要问这么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哲学门派里所讲的东西,我可以把哪些用在我的生活当中?

第二个问题是,我能够把这个哲学家所倡导的事情当作我的生活方式吗?因为有很多人就是生活在某一种哲学家的思维通道里边,所以你也可以选择说,我能不能够把这个哲学作为我的生活方式?

第三个问题是,这个哲学能成为一个群体,甚至是一个社会的基础吗?就是有的人大量聚集在一起,比如犬儒主义的人形成一个无政府主义的群体,享乐主义的人根据神秘主义和享乐主义形成一个群体,这都是有着哲学依据的。所以你在听每一个哲学门派的时候,你都可以思考一下,这个东西能不能跟我的生活产生连接和改变?

接下来,我们首先讲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在西方影响最大的一个学派,叫作斯多葛学派。

斯多葛学派这一章的标题叫《做自己生命的舵手》。什么叫斯多葛呢?就是Stoic。Stoic这个词本来的意思是古希腊街头有着漂亮雕刻的石柱子。那为什么用Stoic作为这个学派的命名呢?大量哲学家在那个石柱子的走廊那儿跟人聊天,跟别人讲他们的哲学,所以这个门派的人就被称作斯多葛学派。然后慢慢地,Stoic变成了坚毅的意思。在西方的词语里,会用这个词代表坚毅、坚定这些概念。

在讲斯多葛学派之前,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在伊拉克战争的时候,1991年,有一个叫作科纳姆的女士,她是直升机军医,就是专门去解救那些坠毁的直升机的飞行员的。有一天,有一架飞机坠落了,然后他们就赶紧飞过去救那个飞行员。

结果很不幸,她也被当地的武装俘虏了。因为她的飞机摔了,所以她的胳膊、肋骨断掉了,腿上也受伤了,就是浑身受了特别严重的伤。然后,她被押送在了一辆武装卡车上。在颠簸的卡车上,那个押送她的伊拉克士兵就直接强奸了她。而且她身边还绑着她的同事,那个人无能为力,因为他是被绑起来的。在这个过程当中,她并没有因为强奸这件事痛苦,而是每一次身体的移动会造成骨折的地方疼痛,所以她有时候会忍不住疼得大叫。

结果那个士兵把他们扔下来以后,她的那个男同伴就在旁边安慰她说:“你一定非常痛苦,我觉得你非常坚强。”然后科达姆就和她那个男战友说:“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我应该哭吗?”意思就是哭也没用。

后来她就被关在了战俘营里。她说,她在战俘营里过着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生活。因为她突然被剥夺了自由,她的一切东西都要由别人来决定,而且时刻都有可能被杀掉或者是怎么样。

后来很幸运,他们被营救了出来。再之后,她在美国的军队里给这些士兵们讲她这段经历的时候,讲了一句特别对的话。她说:“在那个时候,我最重要的一个原则就是,我会搞定我能搞定的事,但是我不会抱怨我搞不定的事。”

这个像不像我们之前在《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里讲过的影响圈和关注圈?我能够做的是我影响圈里的事,我不会在我的关注圈里下更大的功夫。这就是斯多葛学派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影响。

后来她成为美国士兵综合健康课程的教官,就是专门给美国的士兵讲,怎么样去强化自己的心灵。在跟别人谈起自己在卡车上被伊拉克士兵强奸的这段生活的时候,她常说的话是:“被强奸并不是我人生当中最大的事情。”

这就是心态。所以当她有着一个强大的哲学的时候,你会发现,外在的敌人根本没法摧毁她,没法让她因为这么一次意外,因为这么强大的痛苦,就对自己的生命产生怀疑。她永远都会做那些自己能够搞定的事,搞不定的事不会抱怨。这就是斯多葛学派的一个非常核心的观念。

在斯多葛学派里,最著名的一个哲学家就是爱比克泰德。爱比克泰德是一个奴隶,他小时候就被他的主人把腿打断了,所以他是一个瘸腿的奴隶。结果换了一个主人以后,那个新的主人比较开明,允许他去学习哲学。他就在街上跟那些斯多葛学派的人在一块儿聊天,越来越相信这个东西。

后来,他得到了自由身,就开始到处传播斯多葛学派。他收了一个学生,这个学生很有名,叫马可·奥勒留。马可·奥勒留写过一本非常著名的书,是温家宝总理大力推荐的,叫《沉思录》。这个人是一个哲学家皇帝,爱比克泰德就是这个哲学家皇帝的老师。但他的一生过得非常艰难困苦,而这一切都是他训练自己内心的非常重要的手段。

在爱比克泰德的原则里,他认为,我们可以把世界上的事分成两类。一类是你不能控制的事。哪些事是我们不能控制的?我们的生命,我们不能够控制,你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死;我们的健康,我们很难控制;我们的财富,我们很难控制。我们的家人、我们周围的环境、我们所处的政府、我们的邻居、我们的孩子学习好不好、小孩作业写得快不快、我们跟我们上司的关系……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们不能够控制的。我们甚至随时面临着死神的召唤,就像西藏人讲的,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来世哪一个先来。

但是我们唯一可以控制的是什么?大家可以思考一下,我们唯一能够控制的是人生当中的什么东西?爱比克泰德告诉我们,是我们的信念,我们的信念是我们唯一可以控制的东西。

爱比克泰德说,大量的苦难都是源于我们犯的两个错误。第一,我们试图向区域二中的某个外在的、不在我们控制范围内的东西行使全面的主权,继而当我们未能控制它时,我们感到无助、失控、愤怒、愧疚、焦虑或者抑郁。

第二,我们没有承担起对区域一,也就是我们的思想和信念的责任,而它们是我们能够控制的。相反,我们把自己的想法归罪于外界,归罪于我们的父母、我们的朋友、我们的爱人、我们的老板,归罪于经济、环境、社会等级,最终我们又感到愤愤不平,感到无助,感觉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失控、被外在的环境摆布。所有精神疾病和情绪紊乱都源于这两种错误致命的错误。

大家好好听一下这两种致命的错误。第一种是你试图去控制你没法控制的东西,而且是试图全面掌控。你们知道一个人对自己的家庭、对自己的孩子全面掌控的那种感觉是多么强烈吗?买了保险还不够,还要去佛堂里边拜佛,让佛祖来保佑他,试图全面地掌控他。

第二个就是你没有在自己能够掌控的事情上下足够的功夫,也就是你对这个事物的信念和看法没有下足够的功夫。那这时候我们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推卸责任,我们会认为这一切都怪那些不可控的要素,我们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变得更加可控,才能够减少我们身边的痛苦。这就是斯多葛学派的爱比克泰德给我们指出来的荒谬的地方。

所以建议就是:第一,别因为超出掌控范围的事自责。像科纳姆在卡车上被人强奸,这件事情不怪她,她没有什么好自责的,她没有必要说:“我今天如果不来这趟军事行动就好了。”这不由她掌控,所以你不需要为它深深地自责,不要为超出掌控范围的事自责。第二个就是不要拿别人当借口。

斯多葛学派的人把生活当中的每时每刻都当作训练的机会。比如大家都知道,斯巴达人是非常强悍的,他们从小就把孩子单独收养,弱小的孩子直接就让他死掉,让比较强悍的孩子在一块儿像猪一样地生活,然后看谁能够活得下来,这是极大的挑战。

在斯巴达人的信念当中,能够忍受外界的痛苦是最重要的修炼手段。所以有一个特别血腥的故事:一个斯巴达的少年偷了一只狐狸,把那个狐狸藏在自己的袍子里边,然后跟别人说话。他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袍子里面藏着一个狐狸,就非常正常地跟别人聊天。然后等到人们发现他袍子里有狐狸的时候,那个狐狸已经把他的内脏都吃完了。那个狐狸在他肚子里掏着他的内脏,一个劲地吃。这个孩子竟然表现得让别人完全看不出来。

这就是斯多葛学派所追求的。对你不能控制的事,你要有忍耐的能力。当然,这个太极端了。不过,你回想一下我们讲过的《魏晋风华》,你就会想到,我们中国古人所倡导的雅量其实也是这个。就是当你在外界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的时候,你能够掌控自己的情绪,像谢安那样摇着扇子笑一笑过去,这就是雅量,这实际上就是一种斯多葛学派。

斯多葛学派最重要的两本书,一本是爱比克泰德写的《语录》,还有一本书就是奥勒留的《沉思录》。

很多人看《沉思录》的时候,会觉得好像看不太懂。因为他讲的都是他自己的事,每天在反思自己。《沉思录》不是写给你看的,而是这个罗马皇帝自己在训练自己的心理,他每天要把自己这一天发生过的事总结一下,然后看看哪些地方用到了哲学,哪些地方失控了没有做好,然后第二天想办法改变它。所以他对每天的总结就好像给自己的心灵做瑜伽一样,这就是《沉思录》的作用。

斯多葛学派倡导我们接受人生当中的不完美。比如有一个消防员——他受过斯多葛学派的训练,也是曾经在军队里打过仗的人——在教学员怎么去用斯多葛学派的理论来面对救火现场。他说,你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是不要产生自责。

为什么?因为当消防员进到火场里的时候,就一定会遇到那些救不了的人。有大量的消防员会因为发现了救不了的人而产生深深的自责,然后感到痛苦,产生心理阴影,甚至动作会变形,有时候会把自己的生命也搭进去。

所以你首先要知道,有些事你掌控不了,你不需要特别内疚。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你要能接受和适应生活中不完美的地方。

有一位著名的哲学家,叫塞内加。塞内加说,愤怒就是因为我们对事情结局有过于乐观的期待。我们对每一件大事小事都会有一个期待,如果你这个结局过于乐观,而你不愿意接受那个没有达到这个乐观水准的结果,你就会产生愤怒。所以这也是斯多葛学派的一种变体。

在现代的心理学中有很多使用斯多葛学派的训练方法。延迟满足就是斯多葛学派的一种训练方法,就是你能够抵制住外在事物的诱惑。

还包括体育运动,就是斯多葛学派最常用的训练方法。有一部电影,就是塞米尔·杰克逊演的《卡特教练》,这是非常有名的一个根据真实案例改编的电影。里士满高中的篮球队打篮球输了以后,卡特教练走到休息室里跟他们讲的那段话就是典型的斯多葛学派的话语。

他说,我们重视的并不是你们今天是否胜利,而是今天这场球赛给你们心灵带来的改变,你们自己有没有战胜你们自己的心灵,这才是我们最重视的东西。大意如此。这就是用体育的方法来修炼我们的心灵,面对生活中遇到的种种不幸。

这都是斯多葛学派的一些建议。孔子所讲的“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其实跟斯多葛学派的含义是一致的。当然,孔子那句话的内涵还要丰富得多。这是第一个最大的门派。

然后接下来有一个门派,叫伊壁鸠鲁主义。伊壁鸠鲁这个人为什么那么重要?你要知道,卡尔·马克思写的博士论文就是研究伊壁鸠鲁的,所以伊壁鸠鲁在哲学历史上还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物。

他所引发的现代思潮是什么呢?有很多人做了懒人运动。什么叫懒人运动?就是“我不喜欢干特别多的活,我就喜欢轻轻松松的,我希望自己的生活过得愉快”。那为什么会带来这么一种生活方式呢?因为伊壁鸠鲁的哲学核心含义是说,快乐是人生的全部。

大约是在公元前四世纪末和公元前三世纪初,那个时候也是斯多葛学派兴起的时候,伊壁鸠鲁和很多朋友凑钱在雅典的郊外买了一幢房子,然后给它起名叫作花园。在花园的入口上写了一句话:“陌生人,你将在此过着舒适的生活,在这里享乐乃是至善之事。”伊壁鸠鲁认为,享乐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但什么是享乐?他说,使自己习惯于简单便宜的饮食,满足健康所需,使自己不惧命运。这就是伊壁鸠鲁对于享乐的定义。

而我们现在所说的享乐主义所倡导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是不对的,这是不会享乐的标志。当一个人不会享乐的时候,他才期望获得越来越丰富的物质条件,似乎只有满足了比别人更多的物质条件,你才能够获得更多的开心。

这其实并不是一种幸福的状态,因为你根本不懂得快乐的来源。快乐的来源在于简简单单地体会生活之美。所以他不倡导人们做特别多劳作的工作,因为那个会滋养你的贪心。更重要的是让你能够过上简单的生活。

我们读过很多类似的书,就是希望人生过得简单、愉快,希望能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你会发现陶渊明就有点接近伊壁鸠鲁。他们共同信奉的原则就是,快乐对物质的依赖是十分有限的。所以我每天能够看到“山气日夕佳”,我就觉得非常棒。

同时,为什么我说陶渊明和伊壁鸠鲁很像呢?他们都是隐士。伊壁鸠鲁隐居在他的花园里,陶渊明隐居在山村里,因为他们所追求的是活得不被觉察。

这特别有意思。我们做樊登读书以后,我就发现,我活得特别被人觉察。我现在走到哪儿都能碰到很多人过来跟我照相,说是我们的会员。到美国有,到英国也有,到处都有人认识我们。这就特别容易被人觉察,就非常不伊壁鸠鲁。伊壁鸠鲁要求的是活得不被觉察。

大家可以考虑一下,我们能不能过上一个活得不被觉察的生活,每天喝点小酒或者泡点茶,找几个朋友聊聊天,看看书,过一份简单的生活?我们没有必要把所有人都折腾得特别累,没有必要让所有的孩子都上名校,都跟别人去竞争,然后成绩上不来,父母就会焦虑。干吗呢?想想看,还有一个人叫伊壁鸠鲁。

所以伊壁鸠鲁对现代生活影响最大的地方就在于快乐运动,现在西方世界特别多的人倡导快乐运动。甚至还有人出了一本杂志,叫《懒人》。《懒人》这个杂志就是教大家怎么样懒懒地生活的,怎么样能够过得很愉快。你到外国去,会发现有很多店叫作one

dollar,就是那个店卖的东西都特别便宜。它就是给这些懒人们准备的,你不需要让自己挣特别多的钱。

但是关于伊壁鸠鲁,也存在着长期的争议。比如,有人认为他们这样做太自私了。你这样做,只顾自己过上好的生活,你是不是根本不管这个社会的进步?这是一种质疑。

还有人认为,难道快乐真的最重要吗?快乐比正义还重要?快乐比公益还重要?那对这个质疑的回答很有意思:取决于你怎么看待快乐。有一些伊壁鸠鲁主义者认为,我认为助人就是快乐之本,我所理解的快乐就是能够为别人的福利做更大的贡献,当我看到别人因为我做的事发生了美好的改变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快乐。所以他们的快乐是建立在助人之上的,你也不能说他们一定是自私的。

还有人认为伊壁鸠鲁主义根本就不是一个哲学的流派,它只是人的个性不同而已。有的人就喜欢进取,有的人就喜欢休闲,有的人就喜欢懒。

总之,因为伊壁鸠鲁已经有2500多年的历史,他影响了特别多的人。卡尔·马克思的博士论文写的就是伊壁鸠鲁,托马斯·杰斐逊称自己是伊壁鸠鲁主义者,并且努力把追求快乐写进了《独立宣言》。而且伊壁鸠鲁影响了最重要的一个人,叫作杰里米·边沁。很多人对这个名字不熟,但是了解哲学的人都知道,边沁是功利主义的倡导者。边沁把伊壁鸠鲁主义变成一种真正的政治哲学,提出我们和我们的政府应该接受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

这里边有一个人们实际使用伊壁鸠鲁主义的案例,我觉得挺好的。有一个叫哈维的女士,被诊断出来得了癌症,四十多岁,突然被诊断出来得了癌症,那当然就是化疗。这个过程很痛苦。她觉得生命马上就要离开她了,她觉得特别无助,没有人能够帮她,她每天都面临着极度痛苦和死亡的威胁。

这时候,哈维突然意识到,她还有一种资源可以用,那就是哲学。她说,我知道我的未来已经被剥夺了,但是我仍然能够在疾病中找到快乐。只要使用伊壁鸠鲁专注于当下的技巧,我努力享受我当下所做的一切,比如瑜伽练习或者散步,跟我的丈夫聊天。后来我发现,伊壁鸠鲁是对的。为什么呢?她说,快乐很简单。

当你的人生被剥夺,只剩下病房和你的几个家人的时候,你依然能够找到简单的快乐。这就是伊壁鸠鲁主义带给哈维的辅导。

哈维后来感慨说,在我们的人生当中,我们以为我们都知道这样的道理。就是有人告诉你,不要去担心琐事,要享受当下。你看,我们在樊登读书里强调过无数次,不要为那些不可掌控的事烦恼,你要能够学会活在当下。但是哈维说,悲哀的是你会忘掉这一点,你永远都会被琐事缠住。我们经常会被生活中细小的琐事缠绕,根本没法去体会那些快乐。

这就是伊壁鸠鲁主义给我们的提醒:你要经常地去关注生活中快乐的东西,然后努力地给自己制造更多的小确幸,让自己生活得更愉快。所以我们能够感受到,村上春树可能就是受伊壁鸠鲁主义影响比较大的人,他倡导我们要去努力地获得小确幸。这是第二个门派。

第三个是神秘主义和怀疑论。神秘主义和怀疑论的鼻祖是谁呢?赫拉克利特。大家都听说过那句话吧: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为什么呢?因为水变了,河流流走了。这是赫拉克利特说的最著名的一句话。

这人其实是贵族出身,但是他很怪。他长大了以后,就不爱在家里待着,整天在草原上漫步,去看自然,看星空,看牛,看草原上的动物,然后经常大声痛哭,所以人们把他叫作“痛哭的哲学家”。那为什么他特别喜欢哭泣呢?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实在是太不懂了,自然这么神秘、这么美好,但是大量的人压根就不知道。

赫拉克利特最倡导的事情是放大格局看。什么叫放大格局看?就是他虽然人坐在地球上,但他会感觉自己已经升到了天上去,他去看整个的宇宙。他说,当你能够抽离自己,从整个宇宙的角度去看地球的时候,你会发现,地球就是一个小点,就那么一点点的东西,你干吗会为那上面那些小事整天烦恼呢?

这个拔高了看世界的想法,后来被很多宇航员验证了。有一些宇航员在上天的时候,在离地球越来越远,看到这个蓝色星球的时候,价值观会发生巨大的改变。所以你会发现,很多宇航员回到地面以后,基本上都成为政治家,或者成为社会运动家。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对于整个地球有了一份责任。

后来有一个宇航员就说,如果能够把地球上的元首们都拉到月球上去开一次联合国大会,整个世界肯定就和平了,因为他们能够站在太空上俯瞰我们整个的地球。所以赫拉克利特那时候就是倡导,一定要能够站得更高去看待这个事情。

赫拉克利特最重要的贡献是动态宇宙观。他认为这个世界是在不断变化的,而不是一个固定的宇宙观。这个在当时其实是很科学的。

然后,他认为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不断地扩展。这个观点是革命性的。过去的人会认为地球就是一个固定的东西,它是不会动的。但是赫拉克利特既没有天文望远镜,也没有到太空的能力,但他那时候就预言了这个宇宙是在不断地扩展。后来,当人们有了探索宇宙的能力的时候,这一点被不断地验证。原来宇宙之大,超乎我们的想象,而且它在不断地扩展。

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在生成、发生、死亡的过程中都遵从着一个原则,叫作逻各斯,逻各斯就是赫拉克利特所提出来的这个世界的最核心的东西。他说,一切东西都是有一个逻各斯在起作用。

怎么解释大家能听懂?就是老子所说的“道”。老子说,全世界所有东西的运转,都是围绕着“道”这么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展开的。所以你可以把逻各斯理解成“道”的概念。因此赫拉克利特说,对神来说,一切都很美,都是它们应该存在的样子,人却会把事物看成好的或者坏的。

和赫拉克利特同属神秘主义的还有一位,就是毕达哥拉斯。我们都学过毕达哥拉斯的几何原理,所以在我们的想象中,毕达哥拉斯是一个数学家。实际上不光是数学家,毕达哥拉斯有一个修道的场所,他的这个修道场所特别逗。

毕达哥拉斯的学校建在意大利南部,他的学校非常难申请。一般人申请,它都会拒绝。拒绝你以后,它会秘密地观察你几年,看你的举止如何。被录取的人要发誓沉默五年,就是五年不许说话,然后放弃所有财产。

为数不多的被认为配得上的人,最终可以学习该学派的知识。这些知识融合了几何学、音乐和神秘的咒语。你学完了以后,还不能够向任何人透露你所学到的东西。如果你透露了的话,教派里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你已经死了,甚至给你立一个墓碑,这人已经死了,没人再理你了。这是完全被驱逐出去的感觉。

毕达哥拉斯这种用咒语修炼自己身心的过程,对后来的影响是非常大的。现在有很多教派都是在用咒语的方法,甚至有很多激励和成功学的方法,也是这种神秘主义、不可知论理论的应用。

这书里边提到了一本大家都听说过的书,叫《秘密》。《秘密》的作者说,你每天只需要向宇宙下订单就可以了。你向宇宙说,我想赚钱。你脑子里必须得想“我想赚钱”。你不能想“我不想穷”,因为宇宙听不懂“不”,你加了“不”,它就听不见,它只能听到“穷”,它就会让你“穷”。你不能说“我不想穷”,你只能说“我想赚钱,我想赚钱”,然后你慢慢地就会有钱。

作者说,这是对神秘主义的一个极大的讽刺,它是从非常庸俗化的角度解读毕达哥拉斯和赫拉克利特。事实上,毕达哥拉斯根本不在乎财产,他的财产少之又少,他们都在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

那为什么他们要念咒?为什么他们要用大量的格言来要求自己?因为那些咒语和格言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跟自己的心灵在交流。那是训练自己心灵的过程,而不是向外求,不是向这个宇宙下订单,去要这个,去要那个。所以他对《秘密》这样的书是嗤之以鼻的。

同样,用格言和咒语的方法,也是为了不断地确定自己的信念和行为准则。这就是以赫拉克利特和毕达哥拉斯为首的怀疑论和神秘主义的流派。

接下来是很有趣的一个门派,叫犬儒主义。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嘟嘟还问我:“你老说犬儒主义,什么叫犬儒主义?”犬儒主义的起点是一个叫第欧根尼的人。第欧根尼的爸爸实际上是个银行家,挺有钱的。但是第欧根尼小时候就犯了错,他把那些钞票全部都涂坏,这是犯法的行为。然后他就因为破坏了这些钞票,离开了家,住在广场上的一个桶里。

最有名的桥段就是,亚历山大大帝听说他是个很有名的哲学家,就跑来看他,向他请教:“你能不能跟我讲点你的哲学?”然后在那儿站着。第欧根尼说:“没啥好讲的。”亚力山大大帝说:“我是亚历山大大帝,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看我能不能帮到你。”然后第欧根尼说:“那你让开点,你挡住我的阳光了。”

这就是犬儒主义的鼻祖。为什么叫犬儒呢?因为有人给第欧根尼起了一个外号,叫作“狗一样的第欧根尼”,这很难听,所以把这派人叫作犬儒。

他的生活方式真的跟狗差不多。他相信,他在私下里能做的事,在公众场合也一样能做。他没有羞耻心,他在私下里能洗澡,他当你的面也敢洗澡;他在私下里可以大小便,他当你的面也可以大小便。他根本不在乎周围的这些约束。所以他每天生活在桶里,吃的都是别人丢给他的东西,他也不会有任何丢脸的感觉,就躺在桶里边,很舒服。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举措呢?这是疯了吗?不是,而是他们有一个自己的信念。犬儒主义认为什么呢?犬儒的本意是一个人抛弃了错误的、文明的价值观,去过贫穷苦行和道德自由的生活。

第欧根尼说,不要无意义地辛苦工作,而要选择自然地劝告,由此快乐地生活。但是人们疯狂地选择了悲惨的生活。他坚持认为,我们的耻辱感被文明弄得太精细了,导致我们焦虑、神经质、感到疏离。我们担心自己给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们把全部精力用于在陌生人面前好好表现,拿出精心打理的文明的面具,藏起任何看上去粗野、狂暴、原始的东西,害怕留下差的印象,在很大程度上是造成我们对文明不满的原因。所以第欧根尼认为,应该抛弃这些价值体系,按照自然生活。

孔子解释这个解释得特别好,他说:“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第欧根尼的这种方法就是典型的“质胜文则野”,就是他肚子里有货,他有很多哲学的想法,但他表现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粗野不堪了。

这就是犬儒主义所选择那条路径。至于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夸张的方法,这个作者认为,有可能是为了能够吸引更多的注意力。按理说,你如果真的觉得这些东西都不重要的话,你干吗生活在广场上?你找一个偏僻的地儿,自己慢慢死不行吗?你干吗非得生活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然后让自己永远成为大家的焦点,让所有人都觉得好笑、好玩?

所以第欧根尼后来成为一个非常有名的人,希腊人甚至为他做了一尊雕塑,而且在拉斐尔所画的《雅典学院》的那个大油画里还有第欧根尼的身影。所以,他用这种生活在桶里的方式,给自己赢得了特别大的名声,形成了一个教派:犬儒主义。我认为,从坏的方向讲,他这种夸张的方式是能够吸引眼球的;从好的方向讲,是他希望给众生更大的启发、更多的刺激。

犬儒主义就是最早的无政府主义。现在,世界上还有很多无政府主义者,但是他们的鼻祖就在犬儒主义这里。

在第欧根尼以后,犬儒主义出现了分化。为什么?因为有的人实在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太痛苦了,所以犬儒主义分成了两派。一派叫作文学犬儒主义。他们用写文字的方法来讽刺现代人的生活。有一部电影叫作《搏击俱乐部》,《搏击俱乐部》里边的主人公所倡导的价值观就是典型的犬儒主义,他不会过那样的日子,但是他会用文字来体现这个问题。

第二类就是实践犬儒主义。就是依然过这样的生活。这里边最有名的两个人,一个就是让-雅克·卢梭,他写过一本书,叫《忏悔录》。还有一个人就是我特别欣赏的梭罗,梭罗写过一本非常著名的书,叫《瓦尔登湖》。梭罗的生活就是犬儒主义的生活。他不追求任何外在的东西,每天在湖边走来走去,觉得自己摆脱了一切的禁忌和束缚,是非常美好的生活。

现在最常见的犬儒主义者就是那些占领华尔街等地方的人。很多人跑去占领各种地方,搭一个帐篷,脏兮兮地在那儿一直生活好长时间,政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在美国的大街上,你会见到特别多的流浪汉。他们叫homeless(无家可归的人)。后来我跟很多人聊,他们说,那些homeless有好多就是哲学家,他们就是选择了这样的生活,他们觉得,像第欧根尼一样生活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也饿不死,美国也有很好的救济制度,他们在街上讨饭主要是为了抽烟和大麻这些东西,但他们就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而这种占领各个地方的人今天就形成了一个非常大的力量,叫无政府主义。但是无政府主义最好笑的是什么?它特别荒谬,因为无政府主义到最后就一定会发展出政府来。

为什么呢?在占领华尔街的时候,他们宣称不需要任何管制,不需要政府,就直接占领华尔街。慢慢地,他们发现有人丢东西,有人偷别人的东西,这个很让人恼火,还发现有人打人,治安不好,出现了很多暴力伤害的事件。

后来他们说,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咱们这儿就乱了。没办法,咱们成立一个安全中心吧——他们不叫政府,叫安全中心。然后成立了一个类似于纠察队的机构,胳膊上戴一个红箍。虽然他们拒绝政府的介入,但是安全中心照样会掀开帐篷,闯进去检查他们的东西。

所以他们逐渐就发展出来了管制,因为你用完全无政府的方法,这个社会是没法结构起来的。所以就产生了这样的一个悖论:无政府主义者慢慢地衍生出特别多有政府的行为。特别好笑。

还有一类人,他不去做无政府主义的努力,他去做一种生活方式的改变。比如他用行走者的生活方式。有一本书叫《不去会死》,这本书咱们不会讲,因为它是一本游记。这本书特别好玩,大家可以仔细看一下,这是一个日本青年写的。这哥们骑着自行车环游世界,而且所有战乱的地方都去过,路上很多次差点被人杀了,特别可怕。他又没什么钱,就是又穷,又要过这种骑自行车环游世界的生活。这就是典型的犬儒主义的表现。

所以以后大家跟你讲犬儒主义,你就要了解,这是一种选择,这是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用这种生活方式,他们认为人能活得更纯粹、更愉快。

接下来,我们要讲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柏拉图。

柏拉图始终在构思一个完美社会。为什么呢?柏拉图受过刺激。柏拉图的老师是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当着柏拉图的面被杀了,就是被判死刑。这件事情给柏拉图带来了深深的刺激。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当政府的最高领导者?他认为,一定是哲学家。将来只有哲学家才能够把哲学应用在使人们变得更幸福这件事情上,所以他倡导的是哲学家和政治家合二为一。

柏拉图最厉害的地方是,他在古希腊的那个时候,就认为人的大脑分了三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理性的反思系统。就是有理性的能力、能够反思自己的系统。第二个层面是活跃的情绪系统。就是喜怒哀乐,高兴、生气、流眼泪,这是活跃的感性系统。第三个叫物质欲望的基本系统。吃东西、呼吸、血液流通这些东西。

你知道吗?这个不得了。因为后来的脑科学专家在分析我们的大脑的时候,把大脑分成三层。第一层叫作爬行脑,就是脑干,管我们的呼吸,管我们吃饭、消化这些系统的,这就是柏拉图所说的物质和欲望的基础。然后第二层叫哺乳动物脑,哺乳动物脑就是他说的活跃的、情绪的部分。就是你会生气,你会高兴,你会紧张,你会焦虑等等。然后最后一块叫作新哺乳动物脑。就是我们的前庭这个部分,它会带来理性,带来分析,带来思考。

柏拉图在2000多年前就已经把大脑分析到了这样的层面。那根据这个大脑的三个结构,柏拉图就开始想了,他认为这个世界就应该按照这三个结构来构造。怎么构造呢?比如说,理性的反思系统是哲学家和知识分子掌握的,所以一个理想的社会里边应该有哲学家和知识分子。活跃的、情绪化的这部分就是政府和士兵这个阶层。最后那个物质的、欲望的基本系统代表的就是商人。所以柏拉图的《理想国》认为,一个社会的结构就应该分这三个层面。

但是大家不要对《理想国》有太高的期望,因为我看过《理想国》这本书,看完以后,我觉得我绝对不会讲这本书给大家听。因为《理想国》里所说的理想国实在是不太理想,太吓人。

他会要求,由政府用巧妙的方法,让身体条件最好的男性和女性在一起发生关系,然后生孩子。生完孩子以后就立刻把孩子从父母身边剥夺,让每一个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然后把所有的孩子放在一起,由政府来养。身体弱的孩子直接杀死,这样,留下的都是最健康的孩子。

然后政府要给所有的孩子说一个谎话,什么谎话呢?你们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这样的话,可以减少孩子对父母的依赖。没有所谓的父母,你们是地里长出来的。等到这个孩子长大了,需要交配的时候,想办法让他们交配一下就完事了。这就是《理想国》里边的一个生孩子的体系。国家还要小心地控制和管制艺术,以便引导人们的激情迈向真和美。

总之,《理想国》的这种结构方式是在上演一部木偶戏。他把整个国家当作一个木偶在操纵,他认为这样做下去,整个世界就会变得非常理想,因为全部是由哲学家所设计出来的结构。

有很多人批评说,希特勒之所以能够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就是部分地受到了《理想国》的影响。所以人类历史上所有巨大的人为灾难的来临,大部分都是来自人们特别期望人为地干涉整个社会的结构,希望这个社会能够按照一种既定的方法去成长。

所以柏拉图虽然很伟大,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他希望这个社会变得更好,但是《理想国》所设计的这种方式自始至终都没有实现过。

柏拉图还有一个著名的洞穴假说。他说,一个哲学家突然之间醒悟了。醒悟了什么呢?他说,我们每天生活在一个山洞里边,就是所有的人都生活在山洞里边。人们的眼睛所看到的是篝火投射在这个山洞墙壁上的影子。就是我们把那些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指以为真,认为那个就是我们的生活。然后有一个哲学家突然醒悟,说不对,这个好像是幻象。

而且他已经走到了山洞外面,感受到了真实的世界是那么的美好。然后他走回山洞,去要求那些人一块儿走出来,去看那个真实的世界。结果被拒绝,甚至很多人认为他是一个疯子,他是邪魔外道,因为人们那么偏执地相信墙上的影子是真的。

这就是柏拉图的洞穴假说。柏拉图一直都觉得自己是那个想把别人从山洞里边拽出来的人,包括他的老师苏格拉底。

但是他的《理想国》在后世不断被人们尝试使用。直到今天,我知道还有很多地方的人在做那种小的乌托邦的试验,就是希望能够构造出这样一个场景,来实现一个可控制的木偶戏一样的理想国,但是基本上都没有成功。这是柏拉图的主意。

还有一位大家不太熟悉的人,叫作普鲁塔克。普鲁塔克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教派,是因为他是欧洲上千年的时间里最著名的一个老师。如果说在中国,孔子是老师的话,西方承担起老师这个职责的最重要的人就是普鲁塔克。

普鲁塔克写过一本特别著名的书,叫作《希腊罗马名人传》,这本书影响了无数的伟人。这本书里面写了几十个希腊、罗马时期的名人。在这个过程中,普鲁塔克发现了一个现象:每一个人的成长最重要的事情是模仿。

比如说亚历山大大帝,就模仿阿喀琉斯。阿喀琉斯就是弱点在脚后跟的,被人一箭射在脚后跟上死了的那个人。亚历山大帝的偶像就是阿喀琉斯,他到处都写着阿喀琉斯的名言。

接下来,尤里乌斯·凯撒的偶像就是亚历山大大帝。凯撒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在看亚历山大大帝的传记,然后就开始痛哭。他的朋友就问他:“凯撒,你怎么了?”他说:“你知道吗?亚历山大大帝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拥有了那么大的世界。你看我现在有什么?”就是他在不断地对比。

所以普鲁塔克认为,对于每一个人来讲,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能够有一个模仿的对象。所以要给年轻人大量的机会,让他们去了解那些伟人们是怎么生活的。所以普鲁塔克用了英雄崇拜的方法,用《希腊罗马名人传》这样的书去影响了大量的人。这个就形成了后来的教育家门派,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偶像的教育方法。

最后,我们要谈到的就是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最大的成就是教育出了一个非常著名的国王,叫亚历山大大帝。

亚里士多德的《亚里多德理论》里最重要的是目的论。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是,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而设计的,实现了其设计目的的就是善,当人类实现了其本性的设计目的,就实现了幸福的生活。

亚里士多德和斯多葛学派不一样,他不认为人类应该使用他们的理性去完全征服他们的非理性心灵,把他们自己从激情中解放出来。他更接近他的老师柏拉图,他认为我们应该用自己的理性把我们的情绪引向良好的方向。

这句话让我们想起谁?尼采。尼采是特别崇拜酒神的,酒神具有破坏性,但是酒神有力量,有生命最原初的那种野性,所以尼采认为一个超人就必须能够把那种酒神的力量释放出来。这个观点和亚里士多德的观点其实是有着相似之处的。

亚里士多德认为,一切美德都处在黄金分割点上。什么叫黄金分割点?比如说勇敢,这是个美德,勇敢就是过度鲁莽和过度怯懦之间的黄金分割点。幽默是一个美德,幽默是过于严肃和过于滑稽之间的黄金分割点。所以一个人这一生中不断地修炼自己,不断地去体会,就是要找到每一个事情的黄金分割点在哪儿。

像不像孔子说的中庸之道?中庸之道就是合适。做任何一件事都是过犹不及,做到最合适的那个点就是最难掌握的东西。所以亚里士多德跟孔子也差不多是同时代的人,他们所思考的问题都在中庸的这个事情上。

亚里士多德理解幸福,他说,幸福是灵魂与美德一致的活动,我们甚至能在为崇高的事业,如我们的国家和上帝牺牲自己的生命时发现幸福。当然,伊壁鸠鲁派会认为,那样做是很愚蠢的。伊壁鸠鲁派人认为,幸福就是来自生活的点点滴滴。但是亚里士多德认为,一定要跟崇高结合起来,才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

我们介绍了这么多古希腊的哲学家,但是好像没有提到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是这一切哲学家当中最著名的,也是影响力最大的人。因为苏格拉底教育了柏拉图,柏拉图教育亚里士多德,然后他们也会影响到斯多葛学派等等。

为什么苏格拉底特别重要?因为哲学最终的目的是要教会我们面对死亡,面对死亡是每一个人的终极命题。面对死亡做得最优雅的人就是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在被宣布要死亡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他的朋友也在旁边轻轻地啜泣。有很多人对他说,你可以跑。因为他完全可以逃掉,他有那么多的学生,可以把他安排在别的地方安全地生活。

但是苏格拉底认为,生命在什么时候都会终结,所以在任何时候终结是一样的,没关系。他在临死之前,依然跟大家侃侃而谈,讲他的哲学理念。最后,有一个人端进来一杯毒芹,就是有毒的芹菜汁,让他喝。苏格拉底喝完之后,安静地跟大家告别。

柏拉图用完美的表达技巧重现了这一戏剧化的场景:“苏格拉底的朋友们围着他啜泣。他的妻子赞西佩痛哭得不能自已,不得不被带出房间。行刑人在一边等着,端着一杯毒芹。在这种混乱中,苏格拉底的神态和语言在死亡的时刻是如此高贵,如此无畏,在我看来,他好像很快乐。”

苏格拉底讲过那句名言:我将去死,而你们将活着,究竟谁更不幸,只有天知道。所以这就是一个哲学家的力量。当他用哲学给自己的内心注入了极大的能量的时候,就算是死亡突然打断他的人生,他都能够安之若素地接受。

在人类历史上,有特别多人不断地练习死亡的例子。比如塞内加认为,要用一生的时间学习如何死亡。马可·奥勒留也赞同,连死亡都是生的一部分,只需要看到漂亮地完成这一刻。在后来的记载当中,面对死亡这件事情做得非常漂亮的还有一位哲学家,叫作休谟。他的朋友说,在生命的最后几天,休谟完全不焦虑,不消沉,通过看有趣的书来度过他的时光。最后,他高兴而镇定地离开了人世。

所以你说,哲学这件事情重要不重要?很多人都会怀疑地说,樊老师,咱们能不能讲哲学的书?我会觉得一定要讲。这种书能够给我们的心注入能量,能够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为什么不去了解?

所以我们讲过了斯多葛学派,讲过了伊壁鸠鲁的快乐主义,讲过了怀疑主义,然后讲了完美的社会,讲了犬儒主义,还有亚里士多德以及普鲁塔克。我希望给大家打开一个窗户,让大家看看西方哲学对我们人类的影响,看一看在其中有哪些哲学的观念会对我们产生影响?我能够把哪些东西用在我们的生活当中?有没有可能它会形成一个社群的基础?这是我们在开篇的时候讲过的读这本书的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西方哲学,将来有机会,我们还可以讲讲尼采、叔本华这些近代哲学家。好了,今天的书就讲到这儿,我们下周再见!

来自 樊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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