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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好奇》-樊登讲书

读完本文约需35分钟,一本书读懂互联网大佬和他所在的江湖。

樊登:各位,今天的作者光临,我们请到了一位风云人物,这是颠覆者周鸿祎。欢迎周总,欢迎。

周鸿祎:谢谢大家。

樊登:我刚刚在前两天拿到这个书的样稿的时候,我花了大概几个小时的时间把它通读了一遍,特别酣畅淋漓。就是我觉得您的这个周鸿祎的自传,特别像至少半部中国互联网发展史,里边所有的风云人物悉数登场,而且都是在他们草莽的阶段。李彦宏、马云、马化腾一大堆人一个个地出来。您为什么现在想到要出一本自传?

周鸿祎:其实不是有意地出自传,因为第一个就是我在互联网里经历了很多事情。因为我这个人一直不太善于掩饰和包装,所以有的时候有些人对我有点误解,我也想借这个机会把一些事情把历史说清楚。第二个,就是说现在大家不也都在谈一种叫阶层固化,我其实挺反感这个观点。我觉得这个社会确实就应该不断地在变化,每个人通过自己的努力,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能够实现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我自己这么多年这么做的,所以要把自己的一些经历写了,供大家做个参考。

后来的范海涛,当时因为给开复写过一本书。那本书我读过,写得也非常不错。所以她正好从美国回来,大家闲聊的时候她就半开玩笑地说,要不要写本书?我就说那可以试一试。但实际上原来范海涛按计划可能半年就应该行了,这事好像拖拖拉拉干了三年,因为我一直没有时间接受她的采访。最后我都不想做了。因为我才发现写书真的挺费劲的,它就回忆很多不堪往事,所以在这个时间出来等于是个巧合。

樊登:您说到大家对您的误解,那咱们就用最黄金的时间开场。您讲讲您认为大家对您最大的误解在哪?

周鸿祎:有的人觉得我这个人好像老是喜欢跟人打架。

樊登:那就是这样。

周鸿祎:还有很多人觉得好像我特别有心机,策划了很多东西,都是在我的计划之中。其实都不是这样的,我自己还认为自己是一个比较简单的人。

樊登:你把你这书读一下,你就知道,你从一进大学就跟人打架。

周鸿祎:我觉得不能去看表面的事情,要去看背后的逻辑。

樊登:那讲讲背后的逻辑。

周鸿祎:其实我是觉得就是说我有一个很简单的一个人生哲学,就是做人要比较真实,第二个,不装、不端。所以,我有什么想法,我有什么想法都会表现出来。我想去做什么事,我就立即会去做。但是通过我去回忆这个过去,我其实觉得说可能这个社会有的时候对人的要求不是这么简单。

樊登:那次跟人打架最直接的后果,我是觉得其实导致了你创业。因为你被人拿走了五十多块钱,然后他没钱了,没钱回家没法交代,怎么办呢?他就跑到他们郑州的一个广场上去做了一个软件,给人算命。

周鸿祎:这个不是算命,是很简单的一个程序。就是报上一篇文章,讲人有什么体力、智力、情绪,有一个不同的周期。然后,你只要把这个人出生年月日,到现在今天活了多少天,然后除一下,就画一个正弦曲线。只是在那个年代,大概1988年,人们基本上没见过电脑。所以,我弄了台当时一个便携的电脑上街给人算一下,然后把这个曲线打印出来。大家都觉得很惊奇,而且,确实这是科学,这不是算命。

樊登:我觉得最有意思,你看咱们在交大上学,我们在大一大二的时候想赚钱,都干嘛呢?我们做家教,我们出去给人干活,我们想办法当个小时工什么这种赚钱,你是教改班。

周鸿祎:对,我是先进了大学,上了一个小学期。

樊登:对,打了一架回去挣钱。你看一个还没有上过大一的孩子,他能够想到不靠出卖自己的体力挣钱,而是编了一个小软件挣钱。这个天赋是哪来的?

周鸿祎:我从初中时就比较喜欢电脑,所以我那时候就自己学了BASIC语言,就是学会了编程。那当时我订了一份计算机报吧,就是中国什么少年计算机报,是上海一个单位办的。当时你知道像什么梁建章,像这些人,宓群,光速创投的,梁建章的携程,这都是我的偶像。当然他们天天在报纸上发表各种程序,但是我只能看看,研究研究他们的程序。

樊登:后来在学校里边好像还做过杀毒的软件,我记得。

周鸿祎:那是本科毕业以后。我当然也想创业,其实我一直都想创业,所以我就做了一个。当时有个瑞星公司,我们想也是很有缘分,它做了一个反病毒卡,我自认为能做的比他更好,所以当时就做了一个。

樊登:你那个东西那时候是比瑞星那好吗?一个大四毕业生做的。

周鸿祎:那从今天来看,应该我比瑞星一直都做得好。

樊登:我跟周总上的是一个大学,我们在西安交大那个学校,学校的口号就是要培养工程师。然后我们的学生大学毕业的时候,首选的都是进大企业,最好是国防什么科工委这种地方。创业的氛围其实特别弱,几乎就没有,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初的那个时候,还没有到互联网泡沫的那个时候。所以,我想请您总结一下,就是您那个大学是怎么上过来的,会让您从那么早就有了创业精神。

周鸿祎:这个创业我其实在很多场合讲过,就是有两个重要的事对我影响比较大。也是为啥我建议年轻人应该可以值得借鉴一点。我很早就想清楚我要做什么。一个是我上高中的时候,可能上高二,当时有一个中国青年的杂志上面登了一篇文章。介绍北京有一帮人如何从国家的体制出来,自己做了个电脑公司,然后他们拼命地干活,挣了钱就拼命地玩,就非常开心。

我甚至对原文都记忆犹新,说他们买了一辆吉普车,还买了一个什么小船,没事就跑到北戴河划船去了。我一看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嘛,因为我们那一代我们的父母都是毕业以后分到一个国家单位,终其一生。然后什么东西都被单位,被体制安排好了,我从小就觉得这种生活我很难忍受。所以看到这篇文章之后,就给了我一个坚定的想法说,我将来一定要去做这样的事情,而不是去一个什么大单位。

所以我高中的时候,我就想得很清楚。我记得我高中开班会的时候,大家讲我的理想,我讲我这个想法让我的同学和班主任都觉得,其实我觉得很正常,但他们都觉得好像不太一样。第二个我想我从小就接触电脑,因为我去看这些国外的很多电脑软件。当时看电脑文章,就觉得电脑这个东西,我觉得是我的一个,我就特别喜欢这件事。其实我不太善于跟人打交道,但我觉得跟电脑打交道就觉得比较有控制力,觉得比较自在。

樊登:其实比人简单。

周鸿祎:所以,我觉得我可以总结了一个,我觉得我很早就有一个很强烈的目标。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去做。而不是说是因为大家都创业了,或者因为党中央号召创业了,或者说创业已经变成一种时髦,这个跟那没关系。

樊登:现在,有两派观点经常吵来吵去。甚至我们做读书会,因为我们讲了很多创业的书,也会有很多人说,你不要误人子弟了,你老是让那些年轻人创业。所以,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您觉得一个大学生该不该尽早地创业?

周鸿祎:一方面,我确实觉得如果每个人不去尝试一下,你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所以,我当然鼓励大家应该去创业。从战略方面来说,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种创业的心态。但是,你看像我这样,很早都知道要去创业,而且我确实做了很多尝试。其实,我在大学或者研究生期间的创业应该说失败得一塌糊涂,所以后来我才选择了去北大方正打工,去学习。我是主张就是说年轻人要有一颗创业的心,但是,不要把创业狭义地定义成说创业就等于是自己开个公司,自己当老板。而是说学习如何创业,也是创业的一部分。

从另外一方面来讲,经过这么多年的创业,我也看了很多的创业者,我觉得有两类人。有一类人是能从0到1的,这些人比较适合无中生有的,能够去做出一个产品,做这些事,绝大多数人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自己如果盲目地去创业,结果可能会失败。但是,如果不是从0到1的人,他也很有价值。因为有很多人善于从1到10。很多创业者从0到1之后可能再往下扩张反而会遇到自己的一些局限性,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所以,我觉得通过这种创业的过程,或者通过参与创业,学习创业,找到自己的定位,我觉得这个很重要。

对大学生来说,如果你要问我战略上要不要创业?我当然鼓励要双创,既要创业又要创新。但如果你战术上问我说是在校期间就要去干个公司,或者说一毕业也不去别的单位。我觉得可能有极少数人能够像比尔·盖茨、扎克伯格这样迅速成功。但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特别我们是普通人,我们并不是天才,我觉得还是应该有一个学习的过程。

樊登:我最近认识一个小伙子叫戴威,就是做OFO小黄车的那个小伙子。从北大毕业才两年,把小黄车干了这么大的规模。这种就属于他没有去任何单位,工作就自己创业。

周鸿祎:一定有人有这样的天才,一定有人有这样的能力。比如说比戴威更牛的,比尔·盖茨连大学都没毕业,扎克伯格好像也没有毕业。

樊登:退学。

周鸿祎:人家做的微软。但是这种例子它很难成为一种普遍的道理。对你对我来说,你也工作了很多年,你自己想,如果没有这么多年的积累,你说你一毕业你就教人读书,这不可能。所以,我的道理不是讲给天才听的,我也自认为不是天才,我觉得我还是个普通人。

樊登:您后来在方正的那段经历,因为我讲课嘛,只要讲到《创新者的窘境》这本书,我认为首选的案例就是您和方正的关系。您在方正的时候,编了一个基于互联网的一个产品,叫飞扬吧?

周鸿祎:对,电子邮件。

樊登:然后编完这个东西以后给他老板汇报,然后老板说那你就做吧。做了一段时间,老板说不行。现在新疆有一个软件项目特别着急,你赶紧去编。然后,就把飞扬终止了。那时候为这事,你还哭了是吧。

周鸿祎:我这人有的时候也会动一动感情。

樊登:这个案例对应着另外一个案例,马化腾在润迅的案例。马化腾在润迅编了腾讯的这套东西。然后,他连那个滴滴的声音都是传呼机的声音,结果润迅说你这什么玩意,根本就不用。所以,你们那一代人经历的基本上是教科书式的互联网的成长经历。

周鸿祎:其实每一代人都会遇见,因为当你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之后,你可能就会忽视一些新的东西,因为成功就会变成你的包袱。举个例子,你刚才举的小黄车的例子。你比如说,像我们这些已经很久不骑车的人,可能就想不出这个idea。只有在大学里隔一段就会丢一部自行车,然后再去买,最后还不得再去买一部自行车的人才会觉得有痛点。反过来,你比如说像滴滴的程维也很年轻,做得也很优秀。可是他在叫车这件事上取得成功了,但是,他是不是也没有看到自行车这个市场。所以我觉得是人就会犯错误。

樊登:这书里我觉得最高潮的,我最喜欢的两部分,可能也是大家最喜欢的。一个是3Q大战那部分。还有一个就是你初创业的那部分,特别穷,甚至你老婆都要拿工资贴你们的公司,在一开始做3721的时候。

周鸿祎:如果是都很有钱也不一定创业。

樊登:您还记得那时候最焦虑的时候?

周鸿祎:最焦虑的时候我记得是,我记得是东西做好了,然后想去把服务器放到互联网上。当时开个互联网账号,你拨号上网其实都挺贵的,你要把服务器放到互联网上。我印象中我找了一堆人,后来是新华社,我有个朋友帮我说,我把你托管到我们那,当然给了我一点网络流量。

樊登:然后在上地租了一个民房,我记得您说是。

周鸿祎:在马连洼。

樊登:几个小伙子轮流做饭,就是所有公司的人吃住都在那地方。

周鸿祎:是,在1998年的时候,还没有今天的美团,你也不可能天天下馆子。如果你是单身汉你应该知道,自己买菜做饭肯定是最便宜的。

樊登:就是一群人住在一块买菜做饭,这么熬着,那能看到希望吗?

周鸿祎:其实当你想去创业的时候,你肯定你说会不会有财务动机?说我通过创业改变自己的这种情况?我觉得肯定会有,但是肯定不能全部是财务动机,说我就是为了挣钱。创业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要把一个产品做出来,你希望给别人一个冲击。让别人觉得你做了这样一个东西,所以,这时候你全部的主要的心思是放在做这个产品上。而且,创业者一般来说都有一个特点,这个特点既是优点也是缺点。就所谓比较执着,对自己做的事比较相信,你自己都不相信你做的事,你怎么可能让别人相信呢?所以大家都会觉得我这一定成功。

樊登:从产品人的角度讲执着,或者相信自己的产品,这都没问题。但是从一个CEO的角度讲,你每个月要给大家发工资,你要看着这群哥们,要指着你花钱。但是你做了这么好的一个产品,如果卖不出去的话,那压力是很大的。那时候怎么解决的这第一笔收入的问题?

周鸿祎:我觉得还谈不上叫CEO。因为CEO我其实觉得,今天很多人创业初期就叫CEO,我觉得不对。CEO是说你公司规模大了之后,你可能要有很多职责。其实在创业公司早期,你就是一个团队leader,你就是带着大家,你就是大产品经理,就把产品做出来。

实话说,我们那一代人,在当时的互联网早期,包括你说的马化腾、马云。今天他们都很牛,大家都可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可以点评各种商业模式。今天各种媒体也会分析。可是,在当年大家全都在摸石头过河。因为,互联网是个全新的东西,谁也看不明白,谁也看不懂,谁也不知道怎么做。如果都懂就不会出现马化腾说要把SQ50万卖掉,因为卖不掉才自己做。

阿里巴巴也做了很多尝试,其实你看阿里巴巴的历史。所以,我觉得当时实话说,我们当时没有想这么多,觉得趁着还能够咬牙,能够活下去。因为当时我好像也没给大家发工资,就是发点日常生活费。然后,反正大家也有饭吃,也有地方住。所以我们当时只想把这个产品做出来,做了之后能去找VC,能够拿到一些钱,所以当时没有想太多。

樊登:就意思还挺快乐的。

周鸿祎:你做产品当然都是很快乐的。所以,创业如果只有苦,因为很多人老说创业太苦了,不是人过日子。我觉得这个话讲得可以列入中国十大矫情。因为创业有它苦的一面,但对创业者来说一定有它有乐趣的一面,这样你才能坚持。如果创业就跟天天坐监狱似的,天天被人拷打,那很痛苦,我觉得谁也接受不了。

樊登:实际上可能那种不是适合创业的人,他认为这就是一个痛苦的事,他的目标就是拿它换钱而已。

周鸿祎:如果你仅仅是为了解决财务问题,仅仅是财务动机,说为了发财,那你创业必然会很痛苦。因为,你有可能挣不到钱。但是,你如果去做一个产品,你想通过这个产品能够体现你的价值或者通过这个产品能够去影响其他人,你创业一定还有很多乐趣。即使最后失败了,你也知道说我这个方案没做成,你也可以去总结。所以,我是觉得就是创业不能够,在早期的时候,我觉得有时候不能想得太多。

我举个例子,就像我不知道你看过一些介绍海豹突击队的这种书?我觉得可以推荐几本,像《孤独的幸存者》,像《美国狙击手》。他们里面都不约而同讲到海豹的训练,训练是非常残酷的,给人很大的压力,所以,很多人坚持不下来,精神会崩溃。

那这里面能坚持下来的人,他们用了一种方法,实际上是当年一个将军在越南战俘营内的方法。说他不会给自己想得太远,他就觉得我把今天过好。我把今天过去,再把明天过好,我不会去想我圣诞节我就会被释放,我到明年五一我就能够回家。这样想的人往往就是太有希望了,最后就会绝望,精神就要崩溃。

樊登:有一个被抓到越南战俘营里的一个美军,然后经过了,他关了好长时间。

周鸿祎:他是军衔最高的人。

樊登:出来以后大家就问他说,什么样的人最容易崩溃?他说那些心怀侥幸的人最容易崩溃。他说圣诞节就要到了,圣诞节我们一定会回家,没回家。说这是越南春节,越南春节到了,我们一定会回家,又没回家,很快就崩溃死掉了。只有那些每天就完成当下事的,这些人是能够坚持得下来。他这个是来自于古希腊的爱比克泰德他们做的,这个叫做斯多葛学派的哲学。

周鸿祎:所以创业者也都有点阿甘精神,阿甘跟很多人比,他智商比较低,所以很多事他想不远。让他去捞虾,他就去捞虾,让他跑步,他就跑步。好像让他干任何事情,他就会很执着地把它做到底。

樊登:Stupid is as stupid does.傻人有傻人的办法,那个钝感力,他对于外界的环境没有那么敏感的反应。IDG我觉得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公司,我从您这书里边看,因为第一个经理到您的公司去看的时候,我当时以为按照小说的写法,应该是,哇这什么办公环境,结果去看的那个经理特别兴奋。

周鸿祎:对,因为我觉得IDG算是我的老朋友了,就是跟他们很多投资人比较熟。那时候中国的VC并不多,那时候大家可能也没有toVC的模式。现在大家可以有很多的装扮,实际上那时候我们连商业计划书怎么写都不知道。我经常干这种傻事,去见他们的时候我提前买了本,如何写商业计划书,但是也没写出来。实际上我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你如果读过《硅谷热》这本书。因为《硅谷热》这本书对我有很大的影响,它是写美国硅谷的创业。

美国硅谷创业一般都是屌丝逆袭,很少有富二代,所以他们叫车库。因为,在美国每家都有一个车库,车库并不是富豪了。在中国是富豪的代表,说你们家有车库,美国这是硅谷的标配。所以,大家没事在车库,就是他的工作间,杂物间,干木工活的,修理电器的地方。所以,大家在一个很差劲的环境里去搞一个产品,这在硅谷是司空见惯的。

所以,IDG看到我们在那一个城乡结合部一个屋里,这个环境不重要,重要的这些人做出来了一个软件。所以,我觉得就是你要去看本质,而不是去看他们是不是穿得很漂亮的,环境很好。

樊登:那时候拿了一百万美元投资?

周鸿祎:没有,那时候IDG最后挑战了我半天,他们决定投资我的时候,他们问我说你要多少钱?当时我特别实在,我其实咬咬牙,我应该要一百万美元。可是当时一百万美元是笔天文数字,不像现在大家说起一百个亿,就像现在大家说一百个亿那种感觉似的。我当时就说,我当时算了我要花的钱,其实,我严重地估计不足。我说两百万人民币,所以当时我说完两百万人民币,我就很忐忑。事后很多年我知道,就我也学会了。当我听见一个创业者报出这么便宜的价格的时候,就说我要强作严肃,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狂喜。

樊登:兴奋的感觉。

周鸿祎:他们当然都很严肃的,相互看了一眼,互相咳了咳嗽。

樊登:王功权。

周鸿祎:然后决定说,我们决定投你了,实际上对他们来说。

樊登: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鸿祎:对,我觉得现在看来对这些投资人来说,两百万人民币可能就是他腿上拔了一根汗毛。

樊登:我记得你曾经在央视的春晚投过广告,中国人上网就用3721。那怎么赚到的这个钱呢?因为互联网的盈利模式都在摸索,都不容易,你是怎么把这么大的第一桶金赚到的?

周鸿祎:当时实际上我做了一个中文搜索引擎,只不过是,然后我来卖中文关键字。你如果打入樊登读书会,那么大家能第一个搜到你,我当时这个模式很明确。但是我在书里讲,其实很多模式都是被逼出来的,包括创新。那我也希望大家能够自动在网上交钱来买我的东西。可是当时,在2000年的中国,企业对互联网了解很陌生,很多企业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互联网。所以它当然也不会像今天,大家都在线上用淘宝用天猫用京东,都很熟悉了。所以当时我也没有收入,公司当时融完一笔钱之后,快过不下去了。

我记得当时有一个朋友,其实我觉得朋友还是很重要的。有的时候朋友给你瞎聊天瞎侃,有时候有一个建议可能就。奥美收购了一家叫西岸广告公司,它那个创始人叫黄勇。他也是跟我吃饭,他说你就应该去做销售,他说你天天在屋里等着,东西卖不出去。你应该走出去,不要做这种,他们管叫在屋里的叫坐商,出去跑的叫行商。所以他给了我第一个启发,对,去扫楼。

第二个我当时就先找到当时是中国卖域名的几家代理商,像万网,什么中国频道,这些公司今天可能有的都不在了。那么当然希望他们能够在每卖一个域名的时候帮我卖一个关键字。因为当然他们当时都不愿意,他们觉得你公司比我们还小,凭什么我们帮你?他们也不太愿意跟我合作。

所以后来我就到处去问人,最后是逼着自己没办法,自己开始出去组建一个队伍,自己去做代理商,去做渠道。所以你如果反过来看,等于我们中国互联网最早干了两件事,实际上是建立一支地推的队伍,这个地推队伍是非常早的。今天这个代理商体系依然在为百度,依然在给谷歌,在给搜狗,其实整个搜索引擎代理商,这个体系其实是我建立的。它也是中国互联网最早一个面对企业这样的一个代理网络。

樊登:所以到今天你们知道我做读书会的商业思路来自哪了吗?我在十年前跟周总谈过一次话,是在央视的时候。你就跟我讲,他说你知道我们库存什么?我说不知道,他说我的库存就是新华字典。

周鸿祎:我讲过这么有睿智的话?

樊登:对,你说新华字典里边有的字,我就能卖。只要这个字有,他们的业务员就跑去找那家说,你要不要买这字?你不买这字,我卖给竞争对手了。五百、八百、一千,他就买,没有成本,就编辑成本是零。而且他说我是中国第一个建起五千人团队这么一个大渠道的一个渠道商,创建了这么一个方式。

周鸿祎:其实实际上这个模式应该说是,我去把它跟互联网结合起来。但这个模式如果跳出互联网来看并不新鲜,其实创新的背后都还是把一些不同模式的这种整合嫁接。

樊登:这一下子现金流就打开了,就会大量的人在帮他卖,然后钱就收到这儿来了。但是在这之后我读到了一种特别有意思的倾向,我在这书里面发现,您的3721成功了以后,就收到了钱以后,您特别急于跟一个人合作。就是您一会儿去找李彦宏,说咱能不能合作?一会儿跑到硅谷。甚至那段特搞笑,找了一个中介花了10万美金,约美国副总统戈尔。

周鸿祎:前副总统。

樊登:美国前前副总统戈尔喝咖啡,目的就是戈尔能够搞来一个谷歌的副总裁,跟他一块喝咖啡。

周鸿祎:两个原因,这也是个经验教训。就是说第一个当时我们在营销上做得比较成功,但是因为公司融资一直,其实融资融的比较少。这种随时,这种不安全感一直很大。第二个我觉得在这个核心技术的投入,当时我觉得是不足的。虽然我们在市场上攻城略地,但因为我本人搞技术。我觉得我们当时,我们也在用谷歌,就感觉跟这些搜索公司比,我们的技术不行,还是差一截子。当然了,你说就觉得谷歌进来可能是不是就会把大家都给消灭掉。

樊登:我记得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你去跟李彦宏第一次见面,在北大商务那个资源宾馆。然后你就跟你描述的那个性格,就噼里啪啦全说了,把自己想说的全说了,咱们合作吧。怎么 讲完,讲完李彦宏特别淡定,说咱俩迟早要竞争。就是这人为什么这样呢?

周鸿祎:我就是说的也对,这个从这点来说我觉得李彦宏不愧是硅谷回来的。他在Infoseek干过,所以他对搜索引擎,我至少觉得他的搜索引擎这件事,想得比我们清楚。

樊登:这说明人家看问题看得准,当时。

周鸿祎:那不是因为当时在美国呆过。我们土鳖,还是有点土鳖的局限性。

樊登:就你想跟人合作,但是他说咱们肯定会竞争。

周鸿祎:对,当时我自己觉得我不是在做搜索,其实我本质上也是在做搜索,只是大家产品形态不一样。

樊登:立即拒绝,然后后来两个人还上法庭,打官司什么的。那段咱就不说了,你们回头看书就行了。这个跟谷歌的那个10万块钱喝咖啡,那就无疾而终了,就没用。

周鸿祎:对,我觉得被那个,就美国也是有骗子的。

樊登:有一种屈辱感,那感觉。

周鸿祎:倒也没有那么强烈,我这有个特点,就像你刚才问我说。就不论别人怎么这个伤害我,欺骗我,但这事过去了,我就忘了。

樊登:又跟阿里巴巴也谈过,见过马云。

周鸿祎:我们跟阿里巴巴其实一直蛮多合作。

樊登:那不是那种就是像跟谷歌那种愿望?

周鸿祎:因为最早的时候阿里巴巴还做过我的代理商呢。阿里巴巴其实探索了很多商业模式,后来它探索出来卖中国供应商。它原来设想的那种BtoB模式并不太成功,所以阿里巴巴就搜索回杭州,这个在马云的很多书里都讲到了。当时的阿里巴巴流量没有那么大,当时3721的流量比较大,所以当时他跟我们合作做代理商。所以后来马云就觉得说,马云在技术和产品,他还经常会就感慨,觉得我们公司虽然比较小,做得还蛮有意思。所以后来马云想收购我们。

樊登:没卖。

周鸿祎:对,所以我就说,我这个书里也讲,我们也犯了很多愚蠢的错误。

樊登:没卖也是对的,你后来做那么大。

周鸿祎:马云当时真的是很诚心,因为当时我们是国内少有的几家做了盈利的公司,而且是建立了中国最大的对中小企业的这样一个网络渠道。所以,当时搜狐想买,所以,张朝阳就开了一个价钱,派他一个财务总监来跟我们谈。后来,这个财务总监就被我挖到我们公司。然后,新浪一看搜狐要买,他两家当时掐得厉害,所以,新浪也毫不犹豫地也开了一个价。后来,这个马云又出价了,马云是国内公司里出价最高的。而且,当时马云好日子还没来,还没赚那么多,还没赚到钱。当时,马云为此还专门可能又融了一笔钱。我印象很深,马云还是非常地诚恳说,说我用多少钱加多少现金买你。他说我在公司的股份也不多,买完之后,你就比我的股份还要多。他以为能说动我。

樊登:就搞不好,那样一来你是阿里巴巴的大股东了。

周鸿祎:那没准阿里巴巴也没做好了,所以历史很难去重复。

樊登:很难讲,真的很难讲。

周鸿祎:但我,前两天见到阿里人,我还说起这个梗。当时,我说我眼拙,因为我们跟阿里巴巴虽然有很多合作。但是,当时我们确实看不懂阿里巴巴的模式。我对它的 B to B 模式确实不看好,也看不懂,也觉得马云是挺能说的。但是,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他的境界比我们还是要高一些。

但是,反过来说,你看马云也不是在一开始设计了阿里巴巴。阿里巴巴后来像淘宝这个模式也是试出来的。淘宝又派生了天猫,然后又派生了支付宝,就这个模式到今天的互联网金融。当然,他越做越有经验。所以,今天很多模式可以去设计,但是他早期都不是设计出来的。

樊登:反正经过这一段的到处谈判询价。最后,是跟雅虎达成了合作。那段经历我觉得是典范,一个土鳖成长起来的这个中国创业者和一个洋派的官僚资本家的这种。

周鸿祎:因为当时Google说要进中国,因为当时Google是新锐公司。你如果在硅谷能感觉到它当时那种冲击力,它当然也有中文搜索。你稍微用用它的搜索,你就知道跟我们的差距。所以,当时就觉得说那如果跟谷歌不得不成为竞争对手的话,未来会成为对手,那当时还是要抱个大腿。

樊登:要抱个大腿。

周鸿祎:其实当时我们说,也不光我们在抱大腿。其实,百度也在跟雅虎谈,只是他们价钱没谈拢而已。

樊登:所以,我说这是互联网的发展史,搞不好哪个地方一走岔,就没有这些公司了。您经历了雅虎整个下滑的那个过程。

周鸿祎:在雅虎的时候,他们当时这个惯性还在。

樊登:还在。但是,您当时已经在书里讲你说这公司不行了,这公司这样下去肯定完蛋了。我想听您讲讲看怎么去感受一个大公司肯定要完蛋的那种迹象。

周鸿祎:我觉得第一个可能就不重视产品。因为它原来的产品很成功,所以,所有的人都是在享受杨致远可能十几年前、二十年前创造的那个网址导航。但像搜索和一些新的业务已经起来的时候,我觉得雅虎对这些东西的反应是非常迟钝的。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4月1号,正好杨致远和他的管理层到中国来,我跟他们来开会。你知道那一年的4月1号,愚人节,谷歌推出Gmail。其实在那之前(雅虎)邮箱是全世界最大的邮箱,但只给你六兆空间。

樊登:之前应该是雅虎吧?

周鸿祎:雅虎,只给你六兆空间。很多人觉得也还可以。然后Google推出一个免费的1G的邮箱。我们都觉得是愚人节笑话,所以,当时完全雅虎就懵了。所以,当时我的建议就是迅速地跟进,我在中国去迅速地跟进。既然别人有一个好的idea,那我们就也推出来。但是它对全球来说,它的负担就很重。因为它的用户很多,它的成本要增加很多。我觉得它的产品,整个的不太去创新。

包括当时第二个,整个公司的文化,我觉得大家更喜欢写PPT。好像现在我们公司也有点这样子。

樊登:你们啊?

周鸿祎:我觉得我这公司稍微大点,都有这个问题。很多PPT写得很好的人其实,你说让我也想想,我们公司PPT写得好的人,我回去就开掉一些。因为,当时雅虎跟领导汇报,主要是写PPT。我就看那PPT,很多人很善于写PPT,但是他不去用产品,不去关注。你比如说,大家谈雅虎邮箱怎么扩展,我印象很深,就负责雅虎邮箱那个产品经理谈了很多东西。但是他都不知道雅虎邮箱最大的问题。

其实,当时你只要去试用下你就知道说,OK,因为雅虎用人太多了,所以你要搞这个ID很难。你想做成一个fandeng@yahoo.com,根本搞不到。所以,很多人的名字叫fandeng@yahoo.com。你基本上,但是你注册这么长的名字,你也就别人记不住,你也就不用了。所以,我说我们能不能从微观入手,把这个注册流程改一下。当时,我提这个建议就是说,我们中国人都有个姓。所以,能不能比如说deng.fan,hongyi.zhou,因为后面加个点之后,就多出了很多注册名字的空间。那就这样一件事,你要去说服美国人都很难。所以,我觉得这是第二个。

第三个,我觉得这也是一个上市公司的问题。当时雅虎特别在意它的股价,就公司上市有上市的好处,但一上市之后也容易被绑架。就是说它在意股价之后,就变了它所有的思考都特别地短视。你比如说,当你在中国一方面说希望我打赢搜索第一仗。事实上我做了一搜,很快就超越谷歌了。然后,基本上能赶上百度了。这时候我想花笔钱,我当时记得我要了不多。因为,当时我特别喜欢王小丫做了一个节目叫《开心辞典》。也是你们央视的节目对吧?

樊登:请听题。

周鸿祎:对,请听题。然后中间有个选择,说一个打电话问朋友,一个想求助现场观众。我就特别想要打电话问朋友这个事变成说上网搜一搜。所以我跟王小丫他们谈了一下,只需要几百万人民币,当时就能够植入这个节目。可是美国人就说不能花这个钱,对不起鸿祎,这个季度我们利润不太好,所以我们要节省每一分钱。所以,他为了那个股价就很难去做这种必要的投入。可是突然可能某一个季度,突然说到季度末了,我们这个季度利润超标了,又多出了几个亿的利润,大家赶紧花钱。因为它要保持股价,但是它要保持股价的控制。当然这种还是省钱的时候多过花钱的时候。

还有一个,可能这前两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觉得也给很多创业成功的公司,在从小走向中大公司的一些创业者做一个借鉴。我觉得我自己也会犯这样的错。当你公司小的时候,你每天为了生存,所以你是很关注细节,你公司的每一个人也很关注细节。那么大家为了生存,就是公司不太会有冗员,因为管理就会非常简单。可是到公司大了,可能就会想说我们公司大了,需要搞管理。你会引入很多管理的人,这管理的人他们不太了解业务,他们就在公司开始设立各种管理体系。

那么,我就后来也很纠结,就公司大了之后没有管理体制,公司确实很难管。可是建了管理体系之后,这公司效率就变得很低。而且很多做管理的人,我觉得他一定要懂业务。如果做管理的人不懂业务,在公司里边他来搞管理,而天天就是不懂业务的外行在领导一些懂业务的内行。当时我就这感觉,因为我当时每做一件事,雅虎都觉得我又打破了他们的政策,我又违背了他们的什么措施。反正所有创新的事在公司,他们就觉得我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

樊登:而且所有的事都得到杨致远那才能定。

周鸿祎:那恰恰不是。

樊登:不是吗?

周鸿祎:我觉得这恰恰是一个杨致远的,我后来跟杨致远也和解了,也要重新,这个在美国。后来,他不也退出雅虎了,我们在美国,我记得有一年世界杯,我们俩在一个,那天好像是德国队对美国队的比赛。那一天早上,然后我们俩正好在一个咖啡馆约了在那喝了杯咖啡,看了场球,然后聊了聊。其实,等我管这个公司,我就要理解,就杨致远他作为一个很有创意的产品经理,他是一个极客。我觉得我们有点像,很多极客更醉心于做产品。跟产品,跟计算机打交道,不太善于跟人打交道,不太愿意去看数字,每个季度去看数字。

所以,杨致远当时是请了CEO,然后请了一大堆管理人。所以,他当时为了尊重这些请来了CEO的这种权力。所以,他放弃了很多决策的权力。这所有的是杨致远反而是不做决定的。

樊登:他真是交给专业管理人士。

周鸿祎:所以,当时有很多事我相信他作为一个创始人,你如果真的能跟他很好地沟通,他作为创始人他是能理解的。为什么很多公司走到最危难的时候,无论星巴克还是戴尔,都是创始人回来?甚至现在比尔·盖茨,我听说其实也花点时间,在微软里面就创始人他有一种精神。

最近有本书叫《创始人精神》,我觉得可以值得一看。就他会打破一切规矩,他会突破一切规则,他只要觉得这件事能做,对企业有好处,他就敢拍板。但是职业经理人就会考虑我做了这个决定,那别人怎么看,董事会不会把我炒鱿鱼了,我的上级、同级怎么看。他们考虑的,创始人的心里非常单纯,只要这个企业能活下去,只要这企业能发展,为它做什么都可以。所以当时我恰恰觉得杨致远最大的错误就是,我自己感觉他在管理上也不太自信,所以他就放手。所以当时很多事我跟他说,我觉得他也可能很着急,我现在也体会他为什么不帮我。就他当时他都没有一个职位,他叫Chief Yahoo。他实际上是一个荣誉,就像一个荣誉董事长这样的一个职务,所以很多决定就不敢去做。所以回过头来说,雅虎最后走向衰落,我其实觉得这可能是当时,我观察到了一些现象。

樊登:这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案例,就是因为大量的企业到了一定的规模以后不自信,就是立刻就会觉得说我们应该找一群团队来。

周鸿祎:我觉得也不能贬低职业经理人的作用,所以我觉得不能去贴一个标签。你比如说腾讯刘炽平,他来自高盛,按照我们一般人想,他是职业经理人。可是你看他当年加入腾讯,马化腾是一个技术,产品经理型的人。实际上我觉得那最后腾讯能做得很好,跟他引入了比如刘炽平这些懂管理,懂经营的人(分不开)。所以还是看你要找到什么样的人。

樊登:所有的人都问,我说要采访周鸿祎,都要问说,你对当年的要把自己的杀毒产品免费的这件事。现在回过头来看是怎么评价?

周鸿祎:我依然觉得是个英明的决定。

樊登:我也觉得。那当时的压力来自哪?就为什么着急,因为你那有大量的收入,为什么要着急免费?

周鸿祎:因为当时,第一我们决定进入了这个市场跟对手竞争,应该说有时候还是叫,怎么说要感谢对手。你声量也不如他大,然后,历史又不如它悠久。人家是个老师傅,是个老司机。然后,你说我的东西技术比它好,用户也不一定相信。事实上,我们东西比它好,所以最有力的方法就是免费。因为免费了它没有就没钱挣,所以当时用免费这个方法。你不要想着自己吃多大亏,你要想着对手吃更大的亏。就跟踢球似的,不要怕别人进几个球,只要你进的球比别人进来的球多一个,哪怕是10:9,你也赢了。所以,当时做免费这个想法其实挺简单,后来很多都是事后去反思,去总结的。

樊登:你做了免费以后,别人再做免费跟不上。

周鸿祎:它有一个时间差,因为创业学里有个词叫First move,第一个移动。它表示是你快速地启动,那么把对手拉开。当时我们做免费的时候,对手真的就很难跟进。因为你不跟进丢失用户,跟进的丢失收入。那对这种收入可能一年好几个亿的公司来说,丢失这个收入是件很痛苦的事。

樊登:你当时从杀毒这块的收入有多少?

周鸿祎:我当然有差不多两个亿左右,不到两个亿。

樊登:那你也丢失了。

周鸿祎:但是,我得到用户,因为我跟他不一样。

樊登:流量入口。

周鸿祎:对,我自己自认为是一个互联网公司。做360卫士的时候,可能我们对这模式还没有想到特别清楚。等到后来我们进入到杀毒市场的时候,我们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网络安全就是一个免费的工具。

樊登:我听说你们做完了以后,没过多久收入就开始大增了。

周鸿祎:没有,就是杀毒的时候,就掉得很厉害,杀毒时候基本上就清零了。但是,你丢掉了杀毒的收入,但是当你的用户多起来之后,我又收购了一家公司,做浏览器的公司。有一家做浏览器的公司叫世界之窗,我是他的天使,然后也是我的几个前员工离职之后去创办的。所以,我们把浏览器给收购进来,我们有了浏览器,然后给杀毒的用户推荐浏览器。

樊登:就是现在的360浏览器。

周鸿祎:其实今天很多公司在面临这种转型的时候,实际上就要有这种,说的好听点的叫壮士断腕,说了不好听叫引刀自宫。

樊登:那这个案例是商业史上非常经典的一个案例,就是大量的那些《创新者的窘境》里边的案例都是回不来的,都是不可能去做这样引刀自宫的这个事。但是您做了,真是不容易。

周鸿祎:因为最近我发现,喜欢总结经验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我后来发现,我跟他们有一点不太一样。我总结的这些东西,其实原创都不是我。你比如说我比较推崇的免费,免费模式并不是我首创,互联网从它一开始第一天,像linux,不仅免费而且开源。

只是说我做了一件什么事呢?我相当于是把马列主义和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就我把这些东西在中国互联网里结合了一下,我做了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因为今天很多人再去看克里斯坦森的书,那里面讲的例子都是上个世纪50年代,这个60年代的例子,都半个世纪了。大家会觉得很遥远,不能感同身受。一旦把它套到今天,每天BAT或者360、京东这些公司之间的这种竞争,竞和之中,你就会觉得比较活生生。

所以,我还是觉得我有理由去推荐这些案例。但是,这些案例并不是我的发明,我还是要讲一下。但是呢,但是今天我也看到一个不太好,一个也比较有趣的现象。我们今天很多人就是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快速成功了,他们就把自己的一些做事方法就总结成了一种规律,这种就比较危险。因为这很多成功,我认为都是偶然。

其实,这就像一个笑话说的。就是中国很多企业家,他坐电梯。坐电梯上来,在坐电梯的过程中有人在原地跳,有人在拿头撞墙,有人在电梯里做体操。上了五楼之后,你问他你怎么上来的?有人说我拿头撞墙就上来了,有人说我原地跳就上来了,所以这是不同的经验。第二个呢,我们有些经验也不是放之四海皆准。

樊登:您说这个人喜欢总结出规律这事,是来自于人的心理。人们天然的心理就喜欢画一个圈。如果这个逻辑没有画圆,他会觉得很不舒服。所以,在他结束一件事以后,他会用后验的方法去验证。说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做出来的,但实际上事物的发展是完全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一件事。像您后来介入的3Q大战的时候,我相信肯定出乎你的意料。那件事会闹那么大,那是你挑起来的吗?还是你设计好的?

周鸿祎:所以,你看就是很多人误解嘛。那按照一种阴谋论是说周鸿祎设计了一套东西,结果马化腾钻了一圈套。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我们指挥不动他们。那么,还有一个说法就是,按照另外一些公司行业就是说,我们就要瞄准要去偷腾讯的数据了,就要再做个QQ。这种说法也是无稽之谈。因为,你知道当时所有的公司都面临一个在思考人生的终极问题,生死还是腾讯?因为腾讯给大家所有的压力。事实上,当时它们为了防止我们的长大,其实做了很多对我们的遏制。比如说也做了很多跟我们类似的产品。以它的体量其实就算今天,在无线互联网世界,腾讯更强大,以它的体量做什么东西,其实很容易获得。

樊登:很容易秒杀。

周鸿祎:他们很容易获得用户。所以当时,我们是被迫的。等于是被逼得没办法,走投无路,反正要被人打死,那不是在打死之前起来反抗一下。

樊登:后来,人家法院判决你们要承担责任,输了什么的,你服吗那个判决?

周鸿祎:我觉得这件事最后的层面,它已经超出了一个法院的判决。我一直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就当时用户的选择,用户的支持,当时包括很多媒体的看法,就已经对这个事。包括到今天,可能连腾讯自己的内部都做了很多的反思。就说法院判一个官司赢不赢,我觉得那是一个战术问题。

樊登:这件事情带给你们和腾讯,您刚刚讲过说都是成长,这两种成长模式分别来自哪呢?

周鸿祎:我觉得腾讯的获益可能更大。因为对腾讯来说确实打醒了它,就像《反脆弱》里讲的一样,它进行了很多反思。它去思考它究竟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对待这个行业者,所以腾讯调整了它的做法。不能不说马化腾非常有智慧,他调整他的做法,今天腾讯其实更强大了,甚至垄断得更厉害了。但是,大家没有那么多抱怨了。你看现在,因为它有了很多小兄弟,它投资了很多公司。

樊登:腾讯和滴滴,腾讯和京东都可以非常和谐地生存在一起。就是它们现在有一个新的原则特别有意思,说我们只留半条命,把半条命交给合作者。这是不是就从3Q大战这块反思出来的东西?

周鸿祎:应该有可能。

樊登:有可能,对您来讲最大的收获来自哪里?

周鸿祎:对我们来说收获就没有那么大了。其实第一是360等于是算幸存了下来。第二个可能带来了360的这种知名度的广泛的增长和业务的增长,所以我们利用这些迅速地上市了。

樊登:还有您在中国互联网史上的这个地位。

周鸿祎:这些都是虚的。

樊登:江湖地位出现。前两天有一个文章我相信您肯定是看了,就是大家都在呼唤您的回归,你看这文章了吗?

周鸿祎:我看了。

樊登:说互联网现在一片祥和,大家都奔着BAT,奔着孙宏斌收购这种路子去,您怎么看待那个文章对您的呼唤?

周鸿祎:这文章只不过消费了我一下,它其实是借我这个主题来表达对现在这种互联网好像也形成了一种更加板块式的板结或者这种大巨头垄断,它实际上表示一种意见。我觉得一个是我们自己可能还是要静下心来,因为面临一个无线互联网。包括到下一个时代,包括人工智能这种转型。我觉得你只有把这种创新和一些转型去做好,可能这才是最具体的行动。第二个我还是觉得,今天中国互联网其实不能再靠我一个人。我现在发现一个人冲在前头跟巨头打,看了你们都看到风光一面,没有看到挨打的一面。你以为跟巨头打完了,就是你们就大家作为看客就散去了。

樊登:好玩。

周鸿祎:好玩对吧,完了之后,巨头之所以是巨头是因为他们有很多的资源,很大的能量,很多的钱,可以在很多地方按住你的咽喉。所以坦率地说,作为一个孤独的斗士还是挺痛苦的。所以,对我来说,我觉得我自己可能还是为了公司的考虑发展,特别当我们要回归,我们要在网络安全安全上要有更大的建树。所以,我觉得我们要给自己营造一个和平发展的环境。同时,跟巨头打本身并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还是公司要发展。

当然原来是公司小,你可能有时候不得不发生冲突。但是,慢慢发现说当我公司长到一定体量的时候,有些方式也可以,不一定通过那种撕逼的方式。你可以通过一种更加可能平和的方式,还是把这件事情做起来。跟中国谈的是,中国崛起有两种方式。一种像当年的德国,四处侵略来崛起,二战就失败了。那今天中国讲的是和平崛起,中国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来实现中国梦。然后中国慢慢地,只要你经济强大了,你自然会成为一个强国。所以,这是对我的考虑。

但是,反过来,我之所以愿意到处去做,我现在还愿意花点钱做点访谈,包括写这本书。我们还是希望让年轻人知道中国互联网是一个什么样的历史,让更最有力的武器实际上是思想,把这些想法包括颠覆式创新,把这些想法散播给年轻人。它像种子一样,没准在哪个土壤你就发芽了。我觉得将来还得鼓励中国互联网,还得有更多的年轻人起来。像你刚才说的戴威或者像程维这批人。我觉得你像现在马云是1963,1964的吧?马云今年50了,雷军是1969的,丁磊是1971的,马化腾应该是1972(1971)的,我是1970的。这批人马上在未来几年基本都到50岁了,你不觉得在互联网里20年,大家已经唱了20年的主角。如果未来再一个20年,还是这批人唱主角,这肯定不对,这说明中国互联网没活力。

樊登:现在的新公司成长速度变得越来越快,所以360从上市,然后吸引了特别多的眼球。后来,包括你又回归,那时候都是公众关注的目标。但是,最近一两年好像360的声音比较小,你有这种感觉吗?

周鸿祎:对,这是我们刻意的。

樊登: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低调?

周鸿祎:你回归到国内之后,本身就是按照中国的这种国情和文化的要求,你就不要太高调。我们现在这个安全已经进入到一个大安全的时代,整个网络安全已经不再是一个计算机杀毒的问题。整个安全跟国家安全、国防安全、社会安全、基础设施安全甚至人身安全紧密结合在一起,而我们在大安全中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是中国最大的安全公司了,所以我们在安全方面要有所作为。如果你是一个天天四处出击,四处撕逼的公司,可能大家也觉得不靠谱,国家安全这事交给你可能也不太靠谱。所以,这也是入乡随俗,可能要这个要求。

第三个,是说360本身也在面临一种转型。当年我们利用免费杀毒在PC时代获得了一时的辉煌,但这辉煌不能吃一辈子。那今天在无线互联网时代,那确实有很多就需要去做很多新的创新。你比如说PC时候工具为王,互联网牛逼的公司都是做工具的。从我当年的网络快车到网络蚂蚁到迅雷下载。但是,今天内容为王,在手机上工具没有那么重要了,而内容变得很重要。比如说内容可能又变成了从信息流走向了短视频,甚至说这种搜索,过去百度引以自豪的搜索,可能作为信息分发现在反而被信息流占据了。所以,整个行业的剧烈地转变。

那在这个期间我们应该还是要静下心来,我觉得静下心来,我觉得应该是把这个转型和新的创新要去做好。所以,回过头来我就来反思一个问题,就是说这几年的创业环境,从一方面是比原来改善了很多。比如,说对很多商业模式的分析,大家不至于摸石头过河了,包括找钱也比原来容易了很多。然后,还有方方面面,包括资本市场,包括大公司的这种,包括BAT的投资收购,这个都好了很多。

但是,有一点我其实觉得跟原来不一样,就是说当年我们创业的时候,其实没有那么多声音,就比较专注。今天有没有感觉声音太多?但一个创业者啥事不干,每天可以有无数的会要开,有无数的读书会要你参加,有无数的书要去读。这不是坏事,可是你得到的信息太多。包括每天微信公众号信息流,就关于创业都能给你推荐、介绍无数的东西,你会变的难以聚焦,难以去选择。所以,有的时候我有一段,我也很执迷去追踪各种热点。追踪一段之后,突然发现说,其实就画了一个圈,很多东西最后都是个泡沫。你比如说,你记不记得有一段VR炒得让所有人都觉得?

樊登:要做VR。

周鸿祎:最近当然又在炒AI。所以,与其去追逐这种东西,有时候不如静下心来。还是重新拾起了阿甘那种精神,踏踏实实在一个领域去深耕细作。

樊登:我郑重地推荐一下,这本书真的可读性非常强。也要感谢我们的这位作者,就是她写得特别像你的口吻,特别有意思。读起来酣畅淋漓就一口气,像一个坐一个滑梯一样,从头读到尾,大半部互联网发展史,你能够看得特别带劲。怎么样?今天各位到现场,有收获吗?听了这么多东西我真的觉得又一次洗礼,我下一次创业就指着这次谈话了。

你看,咱们是个读书会,您是特别爱读书的人,我一看你写这个就知道,读了特别多的书。推荐几本您觉得对您影响最大的书。

周鸿祎:我最近在读有三本书,其实是一个系列,原来有本书叫《异类》对吧,你们应该介绍。

樊登:格拉德威尔。

周鸿祎:他第一个提出了,那个叫一万小时。还有一个人反对意见,那个人写另外一本叫《刻意练习》。

樊登:《刻意练习》那本书是我给他卖到上百万册的。

周鸿祎:《刻意练习》它实际上讲了一种方法论。但其实我就觉得说,最近我在拿这个书在教育我的小孩。我们经常会夸说,谁谁是很有天赋,谁谁很聪明,其实仔细想一想,我觉得那只是一小部分。这种刻意的练习,艰苦的训练我觉得非常重要。

樊登:3F原则。

周鸿祎:而且我非常赞同一个原则就是说无论你是学外语还是学编程,还是学打网球。包括我比较喜欢的这个射击,你看我的手伤痕累累,全部都是茧子。它都要经过艰苦的努力才能获得一点进步,经过长期持续的努力,你才能在大脑里面建立回路。你才能从一个菜鸟变成一个专家。我觉得特别是对小孩子,我觉得其实是要有这样一个过程。

樊登:您的孩子会把那本书看完吗?《刻意练习》那样的书。

周鸿祎:他现在比较小,我在给他讲嘛。

樊登:你可以放我的录音给他听,我把那本书讲得很清楚。

周鸿祎:你送我一个账号好吗?

樊登:没问题,马上送。

周鸿祎:但是,我就有一个感觉非常不好。你比如说,现在我的小孩非常喜欢玩游戏,我就发现这个游戏创造了一个虚假的东西。它让你在五分钟里面,不需要经过多么艰苦的努力,你就一样可以获得胜利,获得成就感,产生多巴胺。因为当你好容易辛辛苦苦学会了,打一个漂亮的网球的回击,你也会产生这种。所以叫in flow,就那种状态。

樊登:福流状态。

周鸿祎:一种状态,所以,现在的小朋友们或现在的年轻一代,如果大量的时间都花在玩这个农药上,花在玩各种游戏上。我觉得娱乐是正当的,但是,会让他们就产生越来越高的这种阈值,他就不愿意再花更多的时间去艰苦的学习。

另外,我就刚才推荐的两本书,一个是《孤独的幸存者》,还有一个《美国狙击手》,这两部都有电影,电影都是根据那本书改编,而且这两本书都有中译本。我其实觉得有时候看一些军队的书,对大家是有帮助的,就是说因为商场如战场。你去看军队的培训,特别这里面讲到海豹突击队的一些训练的方法。就是它里面也提到你刚才说的那个如何承受压力。

因为我是觉得现在在网上,我也看到很多类似这个公众号,反正有些公众号写的挺好的。那有些公众号我就觉得好像就把现在的压力描绘的,什么阶层固化了,什么没有车了,没有房了,我稍微觉得有点太矫情了。因为跟我们那个年代比,今天环境一定是好了很多。所以,我觉得社会在进步,你怎么去学会承受各种压力,化解各种压力,在有压力的情况下做好各种决策。所以这是我推荐这几本军事书籍。

有个人叫席尔瓦,是美国那个畅销书作者。他写的十几本这种叫国际政治反恐科幻小说。我觉得书真的很棒,它名字没起好。所以他们说最近换了个名字,原来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叫什么,叫《国家档案》。大家听了就没劲,现在起名叫《暗杀大师》。所以强烈向你推荐一下,你一定会爱不释手地看完的。

樊登:谢谢,今天周鸿祎先生是刚刚做完身体检查,全麻的状态下来参加,我觉得他的大脑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我们就在这种情况之下都听到了这么多睿智的这种反思。所以,我觉得您没问题,您这360一定能够憋出一个特别大的大招。我们期待着您给中国互联网带来更大的惊喜,也祝您检查结果一切顺利,身体健康!

周鸿祎:谢谢!

来自樊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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