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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八大诗人–樊登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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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时间大家都在看《中国诗词大会》,在那个会上有一个选手让我的印象特别深刻。她叫白茹云,自己身患癌症,每次为了治病要跑很远的路,就是为了省几块钱的车费,翻山越岭。还要照顾自己病中的弟弟,每天还要担心自己的生活,如果走了以后孩子怎么办?丈夫怎么办?在这个过程当中,唯一能够给她带来慰藉的就是诗。

所以她每天在看病的时候,在等待的时候,在路上的时候都在背诗,手不释卷。诗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安慰。白茹云的故事打动了很多的人,同时也让我们认识到了诗歌对于一个人一生当中的重要性。

在去年的读书日的时候,我们组织了一场大的论坛。我请了两位我特别尊重的教授。一位是我在西安交通大学时候的导师韩鹏杰教授,还有一位是日本玉川大学的朱浩东教授。

我请他们二位给大家讲一本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一本书,他们俩并不认识。我没有想到两位教授不约而同的都是《千家诗》,我说为什么会都选择《千家诗》呢?他们说因为在他们年轻求学的过程当中,那是历经苦难,有特别多的艰难困苦,不像现在上学那么容易。永远伴随他们身边的就是一本诗集,只要有这本诗集在,内心就会觉得安定。

朱教授讲他的《千家诗》这本书的本子是北大的季羡林教授送给他的,说孩子,无论走多远,有这本诗,就找到了回家的路。所以诗歌对人生有多么的重要?就能够看到我们每个观众在听别人念诗的时候,哪怕就是个别字句,我们都会觉得内心受到深深地触动。

所以今天我们打算讲一本跟诗歌有关的书,叫作《中国八大诗人》。这本书的作者叫胡怀琛先生,胡怀琛先生是柳亚子先生的好朋友,你就知道他是很喜欢写诗,很喜欢品诗的。1912年的时候,柳亚子先生介绍了胡怀琛先生进入了南社,然后他做过《警报》和《太平洋报》的主编,同时是大学教授,他执教过中国公学、沪江大学,还有持志大学等等。

胡怀琛先生真的是一位读诗的大家。你把这本书读完了以后,你才会发现,我们过去读诗真的是矮子看戏何曾见,只是随人说短长。我们得知道什么是好诗?什么是不好的诗?所以在介绍这八大诗人之前,我们先了解他告诉我们什么是好诗?他说诗是人们情感的表现,所以没有情感的就不能够被称作是诗。你看它也是五言,也是七言,也符合格律,也有平仄,但它没有感情,这甚至就不是诗。

这里边举了很多例子,你比如说关于历史的诗,我们分成咏史诗和吊古诗。什么叫咏史诗呢?我写这首诗就是为了写诗而写诗,把过去的一件事用诗的方式表达出来了。吊古诗是我用这首诗把我心中的这种感情发挥出来。哪个是诗呢?吊古诗是诗,咏史诗就不算诗。比如说陈子昂的《幽州台歌》,说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种感情是我们发自内心所独有的,把它表达出来了,这就是一首非常棒的吊古诗。我们大家不熟悉什么叫胡怀琛先生所说的不是诗的这种咏史诗,给大家念一首。吴永和写了一首诗叫作《咏虞姬》,他是为虞姬而写的。他说大王真英雄,姬亦奇女子。惜哉太史公,不纪美人死。你说它对仗吗?对仗,事情说得清楚吗?也很清楚,说太史公没有纪虞姬。但是这诗没感情,这诗就只是为了记录而已,没感情,所以胡先生说这个不能称作是诗。

那什么是好的呢?你比如说这首,我一念就知道什么事了,叫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是刘禹锡的《乌衣巷》,这就是一首吊古诗。我同样是想到了古人,我来到了乌衣巷,我想起来当年这里繁华的景象。我发出了一个特别能够亘古不变的一个感慨,叫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所以这份通用的情感是没有改变过的,这就是吊古诗和咏史诗的区别,一个是诗,一个不是诗。还有一种叫咏物诗和比兴诗。所有的中国的诗经当中所用的都是比兴的手法。为什么中国的诗经当中会用到特别多比兴的手法呢?这个体现了中华民族温柔敦厚的特点,就是我连批评人我都不舍得张口就骂,我想用一个比兴的方法来表达。这是非常高级的东西,所以比兴诗就是诗,而咏物诗就不是诗。同样是写一个东西,比如说咏物就是我来描述这个东西,很多古人作诗就以菊花来做首诗,以这个杯子做首诗,以这个山作首诗,都会有。

咏物诗典型的是什么呢?你比如说下面这首,这要得罪人了。这个书里用的是元好问。元好问有一首诗叫《山居杂诗》,说瘦竹藤斜挂,幽花草乱生。林高风有态,苔滑水无声。没问题,把幽静的林子里边的感觉描述出来了,但是这只是一首咏物诗,它没有感情。

你试试听苏轼这首诗,他说,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这描述的是什么呢?梨花,梨花开起来很白,满树都是白色的。苏轼在这首诗里边比兴了,他用这首诗寄托了一种感情,叫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这是对人生的感慨,所以这就是比兴诗。因此胡先生讲,从这种意义上讲,比兴诗是诗,而咏物诗不算诗。

还有一类叫纪事诗和感时诗,纪事诗就是我要把一个事儿记下来。今天发生了一个事儿,你看古人写诗要么写东西,要么写事儿,要么写人。这个事发生了以后,简单地记事,这不能够被称作为诗,或者说是一首普通的诗。我们这得罪人了。范成大,这是非常有名的诗人。他说,昨遣长鬚借踏车,小池须水引鸣蛙。今朝一雨添新涨,便合翻泥种藕花。

同样另外一个人记一件事叫陆游,陆游记了一件事:剑门道中遇微雨。走到那个地方,突然下大雨了。他说,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消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这种感觉就一下子把那个动态,把这个人内心的感情全部都写出来了,所以这就叫作好诗。纪事诗和感事诗。感事诗是好诗,纪事诗不算好诗。最后一类,最难的是我们作为读者要能够分清楚假感情与真感情。很多诗看起来有感情,它抒发了很多感情在里边,但是对不起,细细品味起来,你会觉得不触动灵魂。比如说这首诗,沈德潜写的《塞下曲》。他说,千重杀字万重山,三载烧荒为拟还。流尽征夫眼中血,谁人月下唱阳关。有感情吗?有感情,但问题是后人再怎么读这首诗不容易被打动。为什么呢?这不是他当时应该有的情感,所以体会不到他当时那种感情。你一个读书人,你只是发古人之幽情。这时候你发现没有发自内心那种感觉是很难识别的。

那我会觉得什么是真感情?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我们现在一读诗就要能够分辨真感情和假感情,不着急,咱们先照猫画虎地做起来,慢慢地你就能够体会到。所以先搞清楚什么是诗,什么是好诗,然后我们再来了解中国的八大诗人是谁。

那在这之前我们还要搞清楚这个书里讲到,关于读诗的时候的规矩、束缚和诗本身哪个更重要?胡爱珍先生认为说,所谓新旧诗的体系,因为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正是新诗蓬勃发展的时候。像胡适写诗,胡适有一首诗叫,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这个大家都知道,在我们今天看来它跟古诗比起来肯定是不一样的那种感觉。

但是胡怀琛先生说如果他的感情真挚也行。你比如说《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年轻时候我们都背过。我们说新体诗只要你能够表达真感情,它一样也是好诗,而旧体诗最重要的是它多了很多的束缚,所以这里主要的是一个题材的问题。而他认为说题材不重要,真的好诗不要太在意题材,而更多的是要在意他的这个情感,没有情感就不要作诗。很多人为赋新词强说愁,原因就是他并没有情感要去表达,但是因为写诗是一个任务,所以他就要把它写出来。虽然时代在不断地变迁,但是真正的好诗是能够贯穿人们一直以来的情感。刘禹锡这首《竹枝词》,他说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最后一句很有名,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这种对于感情的把握、拿捏,这是亘古不变的。

相反,题材问题不是一个问题,比如说这里边举了一个例子,我觉得特别好,他说袁枚写过一本书叫作《随园诗话》,这个大家都知道。袁枚是一个典型的学者,他是特别明白平仄。但是,他在《随园诗话》里边竟然收了这样一首诗,说叫一声,哭一声,儿的声音娘惯听,如何娘不应?

这首诗是一个樵夫哭他的母亲时候唱的。这个樵夫的母亲去世了以后,他就是完全发乎情感的,就说叫一声,哭一声,儿的声音娘惯听,如何娘不应?这事一下就能够戳中我们柔软的内心。所以袁枚就把它收在《随园诗话》当中,说这是一首好诗。

而反过来很多人由于五律、七律什么这种的限制会闹出很多的病诗来,比如说这首诗,我给你们听一下,天山雪后北风寒,抱得琵琶马上谈。曲罢不知青海月,徘徊犹作汉宫看。你说这诗有什么问题呢?在我们看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个作者一讲你就发现问题了。

他说这首诗真好笑,为什么呢?他每句开头的两个字都可以拿掉?你不信你把它拿掉以后,这个诗更好。叫雪后北风寒,琵琶马上弹。不知青海月,犹作汉宫看。好多了,那为什么说天山没用呢?因为你后边说了青海了,后边说了青海了,前面这个天山就是多余的。抱得为什么没用呢?琵琶你不抱着你捧着,肯定是抱得,没什么好说的。最后这个东西难道不需要吗?不知青海月,徘徊犹作汉宫看,这就是一种稀里糊涂的感觉,徘徊这个字更没用,直接拿掉。

那为什么这个作者一定要把它写成七个字的呢?要多余这两个字呢?就是受了题材的限制。

所以,当你受了这个题材的限制和束缚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诗就不好写,你就需要去凑那个字数。实际上胡教授的意思是说只要发乎情,字的多少关系不大。你看李白就特别容易打破这些东西。但是咱们很很难,我们连按照这个窠臼我们都写不进去。

还有这首诗,这是袁凯写的一首诗。江水三千里,家书十五行,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很好,就是家里边写信回来让你早点回去。但这诗问题在哪呢?后来胡怀琛长大了以后,就把袁凯生平拿来看。他一看发现说,这首诗原作当中是江水一千里,后来被后人给加两笔改成了三千里。

为什么?三千里比一千里押韵,就是它变了,三千里更押韵。但实际上袁凯当时做官的地方和他的家乡就是一千里,没有三千里,但是因为平仄的关系,他会把它改成三千里。在我们了解了这么多关于诗的基础知识以后,我们现在大致能够分辨好诗跟坏诗,咱们来看看胡怀琛所选出的中国八大诗人都是谁?你们可以猜一下,我相信很多人会想到李白、杜甫、白居易,这个是一定有的。有人说王维或者是李贺、贺知章,这些人有吗?对不起,都没有,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人并没有开一派的先河。当然我要强调这是胡怀琛先生自己的观点,一家之言。不过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他所选的八大诗人一定是开了一派先河的。

我们先简要介绍一下排第一位的屈原,为什么屈原很厉害呢?因为屈原是跟《诗经》不同的一个门派,《诗经》是北方诗,屈原所写的《离骚》是南方诗。而北方诗被孔夫子改造了以后,变成了一个教育的工具。所以你发现孔夫子叫删诗书,定礼乐。他把《诗经》里边北方诗歌里边那些粗俗的、狂放的表达,感情太过浓烈的,他删掉。他留下的大量的东西都是具有教化功能。所以,北方诗慢慢显得温柔、敦厚是足够的,但是趣味、想象力是不足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孔子把凡是跟那些神、怪想象有关的拿掉。唯一能够跟他对抗的就是屈原了。

屈原的作品是以《离骚》为主,此外他还有《卜居》、《渔父》等,还有《酒歌》。它本来是楚人祭神的歌曲,屈原把它改成了他的诗。后来他的弟子宋玉、井钗以及汉朝的贾宜这些人仿作他的作品,统称这些东西都叫作《楚辞》。所以《楚辞》的范畴要比《离骚》的范畴要稍微大一些。

屈原过去是楚怀王的一个大臣,后来他跟楚怀王的意见不和。楚怀王要跟秦国交好,屈原是绝对反对的。后来,屈原就愤恨作了《离骚》,就有抱怨的意思。襄王继位,他又被放逐。在原襄之间,9年不返,后来自沉汨罗江而死。

屈原的诗有几个特点,为什么他被列为中国第一大诗人?因为他的诗启发了后世无数的诗人。他的第一个特点是引入神话,在屈原的诗里边充满着大量的神话。我为了念他《离骚》我还专门查了字典,因为真的太难念了。念一段你们也别问我什么意思。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都是神话。这里边所提到的羲和、望舒、飞廉、雷师都是那些神的名字。所以你想它大量使用神化的方法,影响了谁?随手拿来看曹子建,作《洛神赋》,这首曹植的赋里就用了大量的神话。比如说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说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这就是典型的想象力。拥有了大量的神怪的东西进入诗词里。这是扩大想象力的一个举措,还包括后边的李贺,孟郊等等。

屈原的第二个特征就是牢骚。他在写诗的过程当中发了大量的牢骚。他那种孤僻的感觉在这一句里就有。他说,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感觉,他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乱糟糟的,只有我一个人明白这些道理。

所以,这种发牢骚的感觉影响了后世无数的诗人。这里边比如说孟郊,孟郊叫孟东野,孟东野有一首诗《独愁》。他说,前日远别离,昨日生白发。欲知万里情,晓卧半床月。常恐百虫鸣,使我芳草歇。

常恐百虫鸣,使我芳草歇就直接是从《离骚》里边的话引用过来的。李贺的《苏小小墓》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珮。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鬼气森森的。李贺为什么被叫作诗鬼?就是他写的诗里边从屈原这继承了特别多幽怨,特别多顾影自怜,特别多的个人个性,用词的生僻。这都是屈原开的先河。屈原的第三个很重要的特征叫艳丽。尤其是跟我们所说的《诗经》比起来,《诗经》全是来自于老百姓的生活。坎坎伐檀兮,或者是参差荇菜,左右茂枝,都是生活。而屈原所用的词都是华丽的,可能跟他的这个贵族的出身是有关系的。所以叫好色不淫,怨悱不乱。这是屈原诗的最重要的三个特征。而这三个特征为后世开了一派先河,南方诗他是鼻祖,所以屈原列第一个。

第二位的是陶渊明,陶渊明就是我们说的《桃花源记》的作者。他所写的诗最棒的是田园诗。他是晋浔阳柴桑人,大司马陶侃之曾孙,所以这也算是高干的子弟。少有高趣,超绝尘俗。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曾经作过彭泽令。当过官,结果在官才数十日,郡督邮,大家让他要去穿戴整齐要见这督邮。陶公叹曰,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不能为这点薪水,我就去陪他应付,不去,把印一挂就走了。做了一首《归去来辞》以建志,他躬耕自给,安贫乐道,喜欢喝酒,也爱菊花,然后以此自放。

陶渊明为什么厉害?在陶渊明之前,我们说过去也有很多人做旷达诗,比如说曹操的《短歌行》,他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种旷达的感觉。包括《古诗十九首》里的叫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都是旷达诗。这种旷达诗只以纵欲行乐为物,何曾知道在淡泊中寻找真乐趣。

能知在淡泊中寻找真乐趣的陶渊明是第一个人,所以陶渊明的诗不是号召大家放纵,而是号召大家能够体会到生活原本的美好。所以这个人所为开创的田园诗的这个风格符合中国所有知识分子最重要的追求。所以到后世你会发现李白的诗里边大量的受陶渊明的影响,杜甫的诗里大量受陶渊明的影响,一直到后边再更远到苏东坡,苏东坡手不释卷,天天读陶渊明的诗。

毛主席的诗里都能够读出陶渊明很多诗的影子,比如他最有名的或者说我最喜欢的两首诗,一首是《归园田居》里的第一首,还有一首是《饮酒》。这个大家都知道,我们必须得念一下,这特别好。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我们上中学时候就背过这样的诗,我觉得这里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这一句都能成为诗,你就会觉得信手拈来的感觉,他写诗毫不费力。但是每一句诗写出来都让你觉得眼前一幅图画就展开了,有那种开心的感觉。

《饮酒》里边也有好几首,他一共写了20首饮酒诗。那么我们来看这首大家最熟悉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什么叫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没话说了,我说到这我没话说了。我们普通人如果说到这没话说了,我会觉得很尴尬,想说不会说了。但是人家就直接把这感情说出来了,说我到这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讲了,欲辨已忘言了,都成为名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不就是他平常的生活吗?这么简单成了千古名句。

怀先生对他的评价是他是中国的泰戈尔。因为你们知道在民国的时候,泰戈尔来过中国。泰戈尔来中国的时候,那真叫万人空巷。大量的才子都围聚在泰戈尔周围,这是大诗人。为什么说它是中国的泰戈尔呢?因为他跟泰戈尔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叫作与自然同化。他是把自然和自己的诗意融汇在一体的,因此把他称作是中国的泰戈尔,古今的隐逸之宗。

那么他都影响过哪些人?比如说王维,比如说王维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和陶渊明所写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飞鸟相与还”那种感觉是一样。这就是开启了田园诗人的这一个流派。他还影响了孟浩然,还包括韦应物、柳宗元、储光羲这些人。我们不一个一个的举例子了,更重要的还有一位,就是他影响了白居易的闲适诗。白居易也曾经写过特别多的闲适诗词,而且白居易的诗写得特别的白话,其实跟陶渊明也是有关系的,就是这些诗都能听得懂。他跟屈原那首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他写得非常的舒服,简单,用的是当时人的这种大白话。所以,我觉得关于陶渊明来讲,最核心的评价是他写的是真性情,他写的是真生活,所以他把自己的生活与自然同化。同时他找到了生活的真乐趣,他不是假旷达。

曹操写的那种诗是作为一个伟人,作为一个政治家,我调解一下我的情绪,我告诉大家,其实放松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并不是一个人真实的内心反应,你让曹操真的每天饮酒去喝酒试试看,他不会那么做的。但是陶明所做的东西是在日常细节的生活当中,就找到了生活之美,这是陶渊明之所以能够为大家所尊崇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第二大诗人陶渊明。

第三大诗人李白了。为什么说陶渊明一下到了李白了呢?我们说从近往后,一直到唐初,甚至到初唐四杰,在胡先生看来是一个诗歌堕落的过程。为什么是诗歌堕落的过程呢?在这一段时间里,诗没有出现过长足的进步,反倒是束缚变得特别多。

所谓的律诗,所谓的绝句这些规矩,全都是在这个时候发展起来的。出现了这么多写诗的规矩,但是没有出现好诗。因为大量的规矩把人们束缚了,人们写诗只是为了记录,为了应酬,看谁写得更加对仗,甚至为了考试。这是一个诗歌堕落的过程。李白的横空出世一下子使得诗歌回到它的本源,他把感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而且他特别的富有表现力。这个表现力是包括杜甫在内的诗人都不及的。这个人的才力特别大,他特别有力量,他能够驾驭的东西是普通人驾驭不了的。

比如说我们先来了解一下李白的生平。李白,字太白,少年倜傥不群,喜纵横之术,击剑任侠,曾经手刃数人。可以叫作十步杀一人,李白是杀过人的,又号神仙。五六岁的时候能诵六甲,20岁以后出游相处到长安为贺知章所赏识,称他为天上的谪仙人,从此名满京师。后来他让高力士给他脱靴,然后受到排挤,慢慢又放归到江湖。安禄山叛乱以后,天下大乱。这时候永王李林举兵起事,李白曾经帮助他,后来李林兵败,太白受累入狱,定了死罪。幸亏他这一辈子提拔过一个最棒的年轻人叫郭子仪,他于行伍之中发现郭子仪是个人才。郭子仪这时候已经成了护国的大将军了,郭子仪力保太白才免了一死。因此流放到夜郎去,不久又被摄回来,浪游在金陵宣城一带。

大家知道李白有一首诗,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敬亭山就在宣城,我去过宣城,还专门爬过敬亭山,那里边有很多关于李白的爱情故事。62岁,李白卒于当涂。李白的人生确实是活得跟陶渊明完全不一样,他跟陶渊明有很多很接近的地方。李白是很喜欢陶渊明的,他也是受他影响很大的。

所以有哪些相似的地方呢?比如说陶渊明喜欢喝酒,李白也喜欢喝酒,但是陶渊明喝酒是偶有名酒,无夕不饮,顾影独尽,忽焉复醉。陶渊明没钱,谁家一听说陶渊明来了,就给他准备上很多好酒,所以这人是有酒就赶紧喝这么一种状态。李白是落花踏进由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他总能找到酒喝,他生活的狂放。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所以李白是一个也喝酒,但他比陶明喝得要狂放得多。

陶渊明胸襟高超,不把势力放在眼里,不为五斗米折腰。李白也是,他也不把势力放在眼里,所以他能够让高力士为他脱靴。他说,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都是李白诗里的话,所以他们俩都不把势力放在眼里边。

陶渊明有豪侠气,年轻的时候曾经说过少时壮且厉,抚剑独行游,曾经拿着一把剑,自己也出去闯荡过。到李白这儿,李白说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他所做的所有的事都比陶渊明更夸张,更大强度。陶渊明有超人间的思想,李白也有超人间的思想。陶渊明把超人间的思想放在了桃花园里边,他幻想能够有这么一个桃花源。李白说西来青鸟东飞去,愿寄一书谢麻姑。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所以古人评价说,渊明中庸,太白是狂者。事实上陶渊明更接近于孔子所说的中庸的境界,而李太白更接近狂者的境界。孔子最欣赏的人,排第一位的肯定是中庸的,中庸的做不到,狂狷者也可以。要么是狂,要么是狷,也都是不错的人。所以李白能够做到狂者,这个实在不错。

胡亥珍先生认为这两个人,一个人像孟子,陶渊明像孟子,养吾浩然之气,他每天养气的那种感觉。而李白像庄子,他的文章恣意汪洋。所以你说李白受哪些人的影响呢?我相信庄子他是一定会受大量影响的,然后陶渊明是有的。还有两个人对李白影响很大。一个叫谢眺,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这就是谢眺。还有一个对李白影响很大的,就是《登幽州台歌》的作者,叫陈子昂。

李白为什么能够入选八大诗人?我觉得这个理由特别的简单,就是历史上没有这样的诗人,随随便便翻出来就是震撼的这种诗,他能够把想象力发挥到极致。我们来欣赏他两首诗,我们在这挑这首叫《金乡送韦八之西京》,客自长安来,还归长安去。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此情不可道,此别何时遇。望望不见君,连山起烟雾。所以这是李白送别朋友的一首诗。

还有一首也是饯行的诗,这是里边出了很多的歌词,后来很多人写歌都从这来的。他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我们经常会自己感慨说明朝散发弄扁舟,这是哪来的呢?就从抽刀断水水更流这来的,这有哲学意味。这首诗真的李白是写出了哲学的感觉,就你拿刀去砍那个水,再怎么砍,那个水流得就更厉害。这跟老子讲的“人之好善如水之就下”这是一回事儿。李白,不用多讲了,他确实跟别人都不一样,想象力爆棚的一个人,而且是非常独特的这么一个人。

接下来就是诗圣,杜子美。包括后世很多人学杜甫,就在于杜甫也写实。杜甫能够把日常生活当中的各种各样的小事都变成千古名篇。为什么呢?因为他对于情感的体验是最细腻的。

这个人这一辈子就活该做个诗人,为什么?他当官是当不成的,一当官就倒霉。他的祖父叫杜审言。大家听过,这也是很有名的诗人。他早年的漫游四方和李白都是好朋友。后来,遇到安禄山之乱以后,从京师逃到甘肃灵武这个地方,见到肃宗,补了一个左拾遗之职。

后来,告假回家的时候遇到饥荒,在路上几乎饿死了。流落到四川,依靠故人严武,严武接济他。严武死后四川大乱,他又开始逃难,从四川到湖南,后来居住在耒阳。曾经到过岳庙,遇到大水,十几天都没饭吃。在那个地方,耒阳县令叫聂军听到这个消息,亲自驾舟去救他。后来他在大历五年夏天的时候,卒于耒阳,年59岁。

为什么我们能够想象杜甫的生活一定是非常困苦的?他有好几个儿女都是因饥饿饿死的。心理学家做过一个统计,说人一生当中所受的最大的痛苦是什么?大量的痛苦在一块排行,排在第一位的痛苦是儿女的去世。

所以,杜甫他的诗里就曾经写过“幼子饿已卒”。这句就已经说明了就他的孩子是饿死了好多。你看他写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娇儿恶卧踏里裂,他对他的孩子其实还是很好的,一个内心非常柔软的人,他一定会很爱他的孩子。所以他把他称作教尔娇儿,娇儿恶卧踏里裂,把那个床铺都蹬得乱七八糟的。杜甫是因为非常苦难的生活造就了这个人特别好的写诗际遇。

所以,他在哪个方面开宗立派的呢?就是写实这件事上,每个人都能够用一句话概括,这才叫大诗人。所以杜甫最大的贡献是写实。比如说我们都熟悉《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到今天都是一副生动的画面。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把一个老人家追着那群小孩,实在搞不定那种感觉写得都清楚。

我最喜欢杜甫的一首诗是他的《赠卫八处士》。这首诗我们1995年的时候去香港访问,那时候我们是大学生,没有钱给人家带礼物。后来我们同行的一个同伴,他是书法得过奖的。他就写了很多首诗去送那些老校友们,其中就有这首诗。老校友们看了这首诗几乎都立刻请我们吃饭,就是诗的力量,他能够被感触到。

《赠卫八处士》是讲朋友聚会,他很多年没见过他的这个朋友了。然后有一天突然缘分走到一起了。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为什么我特别喜欢这首诗?这里边这几句是特别打动人的。我可能是比较容易幻想,假如我跟我的朋友有几十年没见,这句话说出来叫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说你知道那老张已经做鬼了。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二十年没见面,今天竟然到你们家。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以前我们分手的时候都是大小伙子,那时候大家没结婚,结果现在你身边这么多的儿女子孙,这种沧海桑田的感觉,我觉得没有人比杜甫写这首诗写得更加贴切。所以,杜甫的写实是值得我们一再玩味的。

你读他的诗能够知道古代人生活的状态,所以他最有名的三吏三别:《新安吏》、《潼关吏》、《石壕吏》、《新婚别》、《无家别》、《垂老别》。

所以,杜甫到最后总结出来,虽然他写细节,他写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他写这些自然的景物、细节也都写得非常好。但是,他最出彩的地方就在于写诗,写实能够把情感充沛地调动出来,没有人能够超出杜甫,所以他是排在第四位。

第五位的大诗人白居易叫白香山,白居易住过我们学校,我们西安交通大学的校园里边有白居易的故居,白居易这一生还算比较顺。他没有经历杜甫那么艰难的岁月,生于大历7年,卒于会昌6年,一共活了75岁。

五六岁的时候就学诗,他写的是最大的特点是明白浅显,人人能读,与当时有一个有名的诗人叫袁微之其名,人称为袁粗白俗。白居易写诗最大的特点是他会拿给老太太听,老太太如果能听得懂,这时他才发表。如果老太太听不懂他重新写,所以他写的诗一定是大家都能听得懂。我们今天把白居易的诗翻出来看,你依然会发现没有什么不懂的。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读起来都非常的朗朗上口简单,但是直戳人的内心。

我们选一首《秦中吟》,《秦中吟》里的第十首叫作《买花》。他说,帝城春欲暮,喧喧车马度。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贵贱无常价,酬直看花数。灼灼百朵红,戋戋五束素。上张幄幕庇,旁织巴篱护。水洒复泥封,移来色如故。家家习为俗,人人迷不悟。有一田舍翁,偶来买花处。低头独长叹,此叹无人喻。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

我为什么说这诗到今天都有这个意义?当白居易到了长安以后,他发现这个地方的人买花好贵,怎么这么贵?说随随便便买一束花,十户中人赋,中等家庭,10家的每年交的赋税,你们长安人就买一朵花,到今天读起来不用解释,你能听得懂。

白居易除了写诗白话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特色就是讽喻。像他的《秦中吟》就是典型的讽喻诗,而他的讽喻诗写得非常有社会责任感。这就是白居易这个诗人和李白、杜甫之所以能够并列,他跟李白、杜甫都不完全一样。杜甫写诗是不会写的那么直白的。李白几乎就不太关注这么多事。白居易能够把这些老百姓的生活用诗歌的方式表达出来,像历史一样的留存下来,像《长恨歌》这样的东西,所以他被称作八大诗人之一。

离开唐朝之后到宋代诗人排在第一位的,我想大家没有争议的一定是苏东坡,对吧?我有一次去梅州出差,在上飞机之前我就去书店随便买了一本书。我当时没有想这么多,结果到飞机上一看,是《苏东坡传》。冥冥当中我去看望苏东坡的家乡的时候,顺手就有拿起了一本《苏东坡传》缘分。

他的父亲是苏老泉,也叫苏洵,他的弟弟是苏辙,他们三个人叫三苏。唐宋八大家里边他们仨占了三个人,所以写文章是没问题的,写诗也写得非常好。后来他因为跟王安石的关系不好,王安石变法他们俩关系特别糟糕,又因文字嫌疑谪居海南,不久后回来,在靖国元年助于卒于常州,年66岁。苏东坡的诗叫气象宏阔,铺叙婉转,可见他才气过人之处,洗刷之功为尽。他的诗有很多地方都是显得有点粗糙的,字是才气粗号人的本色,现在人所说的随手写出来,不在字句上下修饰的功夫。你发现陶渊明、李太白都是这一路的人,你说像贾岛那样,二年得三句,一吟泪双流。到底是僧推月下门,还是僧敲月下门。这些人和这些才大气粗的人,我们说这个才大是才华,和这些人比起来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看苏东坡怎么说自己,他说我作文如行云流水,出无定制,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疏而送之。苏东坡觉得不费劲,这就是我们最生气的地方。我们想要憋出一句诗来,你觉得特别难。但是苏东坡人说我没使劲,我就这么随便一写就写出来了。

所以,在苏东坡的诗里你会发现,他有哲学意味。苏东坡写诗经常会写出禅意来,为什么?他学佛,学佛之后这个诗的境界就一下子上升到了一个禅的境界。比如说,我们最熟悉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想你自己在你体内住着你就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这就是佛的境界。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也是苏东坡的名句。我们年轻的时候引用的是都比较浪漫,比如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这都是苏东坡的名句。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多美啊。

苏东坡写诗能有多随意,给你们举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例子。他看到一个人弹琴,他说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这在咱们今天看来,肯定是属于胡先生讲的叫不是诗了,这打油诗,是玩的。你就会发现苏东坡他这个人生活很有趣味,他能够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用诗的方式把它表达出来,开玩笑也好,嬉笑怒骂也好。

所以,怪不得后世就会拿他和佛印两个人组了特别多有意思的公案。传说苏东坡写了一首诗,他有一天突然坐在那儿,觉得自己证悟了,马上写一首诗,叫作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你看这境界,我现在突然毫光照大千了,我八风吹不动,八风什么呢?毁誉称讥这样的东西,就是别人评价你,骂你,说你好,说你不好,这些东西,八风吹不动,独坐紫金莲。

马上把这诗拿着给童子,说你过江送给佛印,让他看看我的境界。然后童子拿过去给佛印看。佛印拿笔上面写,放屁放屁。写完这个诗以后拿回来,苏东坡很生气,他说我放屁,驾船过去,我亲自跟他辩论。到了对面一看,墙上写了一首诗,佛印写的,说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东。你不是说你八风吹不动吗?说你放屁你就受不了了。

所以苏东坡这一辈子留下了特别多有意思的东西,这儿我们谈的只是诗这一件事。事实上苏东坡的散文,苏东坡的词,甚至苏东坡的烹饪技术,我们今天说的东坡肘子、东坡肉,这都是他非常有名的发明。

在苏东坡的身后影响了一大群的人,这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苏门的四学士。苏门的四学士,就包括我们说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张耒。所以,我觉得把苏东坡放在八大诗人之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他是历史上最像李白的一个诗人。接下来一位有争议,因为宋朝的诗人里边像范成大、杨万里这些人都是很有名的诗人,甚至朱熹也写过不少诗,但是作者在这个地方选择的诗人是陆游。为什么选陆游来作八大诗人之一呢?是因为陆游是学曾几的,而曾几是学黄庭坚的,黄庭坚是学杜甫的,所以陆游从某种意义上是接了杜甫的真传。他的写实诗和乡村诗写的是非常好的,所以叫陆放翁。

陆游这辈子活的是最长的,陆游活了85岁,诗稿最多,写了特别多的诗稿。他跟秦桧的关系特别不好。后来,秦桧死了以后,他才当了官,晚年就在家里边自居,恬淡自乐。所以,有一个非常美好的晚年,能够帮助这个诗人写出特别棒的田园诗。所以陆游所擅长的是杜甫的一部分,而杜甫所有华丽的地方,陆游一概没有,这就是他们二人最大的异同。

我们来看陆游写的《秋日郊居》,就是到了农村去,看到农村发生的情况。他说儿童冬学闹比邻,据案愚儒却自珍。授罢村书闭门睡,终年不著面看人。冬学很多人不明白,就是为什么我们过去把很多老师要冬学先生,为什么呢?因为农村的孩子春夏秋三季都不读书的,这三季都有很多农活要干。所以到了冬天的时候,孩子们没事干,找个老师来给他们随便讲讲书,所以这种老师很明显在村里边是不怎么受重视的。

陆游就把这么一个老师的生活状态:闭门读书,他很寂寞,跟周围的人也没话说,这些小孩儿也不好好听课。但是,据案于如却自真,他自己非常认真地在讲述这么一个情境给描述出来了。

陆游的豪迈诗里边就包括咱们学过的叫《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因为他生在乱世,那时候跟金国打仗,所以陆游始终有一种报国、壮志未酬那种感觉,但是这种诗在他的诗里并不是主流,反过来他的田园诗才是最重要的主流。

最后一位诗人也是大家最不熟悉的一位诗人,是到了清朝。因为到了清朝以后,康乾盛世之后基本没有出过好诗人,为什么呢?日子太好过了。而清朝唯一出诗人的时候是出在清初,因为清初的人是从明末过来的。所以最后这一位诗人叫王渔洋,也叫王士祯。

他为什么能够被我们胡教授一定要列入到八大诗人之一呢?是因为王渔洋在胡怀琛先生看来叫作婉转而含蓄,是真正继承了《诗经》的衣钵。《诗经》当中教人以敦厚,他是用温柔敦厚来教人的。诗的做法就是用温柔敦厚来教化人民,而王渔洋的诗就是婉转而含蓄。他说一个人的才气能学,但是一个人的秉性难学,王渔洋的诗就是因为他秉性本身就温柔敦厚,所以就能够把它列在诗歌史上。

这里边我们还讲到了中国诗的一个发展的过程,中国人实质很单纯,就是温柔敦厚的感情,所以《诗经》里的诗多半是比心并不直说,诗人的心很忠厚。到了《楚辞》里边乃是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思想接触的时代,所以《离骚》虽然仍是温柔敦厚的情感,却已加入了神秘幽怪的故事,这是一个阶段。

到了汉朝,中国人和匈奴人接触了以后,诗的实质更加入了一种粗豪悲壮的气概。到了晋朝,晋朝老庄市的学说盛行以后,中国诗里边加入了玄妙高尚的思想。到南北朝及唐佛学盛行之后,中国诗的实质里边加入了一种觉悟解脱的见识,于是便发生了大的变化。所以,千流万派大概逃不过以上所说的五种元素。

到了王渔洋的这个时候已经基本成型了,所有以上的因素都已经成熟了。王渔洋在清朝的时候是当过官的,他到了康熙的年间是做到过刑部尚书,活了78岁。你比如说他这有一首诗说,叫《高邮雨泊》,在高邮这个地方下雨了住在船上。寒雨秦邮夜泊船,南湖新涨水连天。风流不见秦淮海,寂寞人间五百年。他既有感情又写实,所以他能够感悟成吟,有一往情深之感慨,却又不流于轻佻艳冶。这就是对他的一个很高的评价。

因为这个人的诗咱们读的比较少,再听两首。一首叫东风作意吹杨柳,绿到芜城第几桥。欲折一枝寄相忆,隔江残笛雨潇潇。青草湖边秋水长,黄陵庙口暮烟苍。布帆安稳西风里,一路看山到岳阳。送朋友就是把那个帆张开,布帆安稳西风里,一路看山到岳阳。孔子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像王渔洋这样的诗真可以当得而无愧。

所以胡先生讲说,大概清初的诗人都是生于明末,对于国家兴亡之感自然不能完全消灭,时时流露于文字之间,故清初的诗比乾嘉以后的要好。乾嘉以后天下承平无事,世人也无所感激,便不免言之无物,自然而然就流入平庸一途。

他后边还举了很多晚清的人写的诗,选最有名的人写的诗都已经没那么好听了。所以,他人的诗可以学而能,而与渔阳的诗不可以学而能,这就是学问可以读书得来,而性情不可以读书得来,温柔敦厚的性情犹不可以读书得来。

把这八个诗人整个梳理了一遍,我觉得我们很难得出一个结论,说他们就一定是中国诗人里边写的最好的,我也相信很多人在内心当中会有很多的辩论,为什么没有提到李清照?为什么没有提到王维?一大堆很棒的诗人都写过很多的名言名句。

我觉得梳理脉络的过程是我们亲近诗、了解诗的一个过程。我觉得这本书给我最大的教化,就是让我知道了要去识别好诗和坏诗,要知道哪些诗是有真感情的,哪些诗是假感情,把这个原则把握清楚了,我们就能够得到《诗经》的精髓。《诗经》和《楚辞》分别养育了我们南方人、北方人的文化,到最后融会贯通,形成了这八大诗人的流派。

中国人有这样一个文化的滋养,我觉得特别难得。所以像诗词大会这样的节目,我希望以后会越来越多中国人更喜欢看这样的节目,我们大家的生活才会变得更加有文化,更加丰富多彩。大家温柔敦厚地对待我们的世界,这就是诗的情怀。谢谢大家。

来自 樊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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