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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摆渡人》对谈实录-樊登讲书

读完本文约需35分钟 樊登对谈抗疫英雄汪勇:守护生命,穿越生死线。

樊登:各位好,我们今天是在北京回龙观的樊登书店,为大家录制本期的新书。

这次我们要讲的这本书,看起来非常朴素,叫作《生命摆渡人》。

但是这本书在我读完了以后,依然热泪盈眶。

在介绍这本书的作者之前,我首先给大家看两样你们没见过的东西。

各位见过这个吗?这叫作“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个人”奖章。

奖章什么样?这个好漂亮,一个大盒子,我把这给摔坏就糟糕了,你看这主人在旁边好紧张。

这就是国家颁发的荣誉,一个金制的奖章。

樊登:这次我们请到的,是刚刚参加完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个人表彰大会的汪勇——武汉的快递小哥。

欢迎你,汪勇。

汪勇:大家好。

樊登:这儿还有一个证书,顺便也给大家看了吧——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表彰荣誉证书。

大家见过这么大的章吗?你看这是国务院、中共中央颁发的。

汪勇在疫情期间被人们称作“生命的摆渡人”,后来人民日报出版社,就帮他出了这本书。

我在读完这本书以后,决定一定要把汪勇请到我们的现场。

因为我觉得这个精神特别值得大家学习。

汪勇能不能跟大家讲讲,你是怎么变成“生命摆渡人”的。

汪勇:跟大家聊一聊。

时间拉回到疫情那个时候,是大年三十,家人吃完饭了,我在刷手机,跟大家一样刷手机。

在一个朋友圈里面,有这么一条信息,是说:如果您是金银潭附近的医护人员,希望有车免费地接送您,您就扫码进这个群。

如果您是这个区域有车,愿意免费接送医护人员的,你也可以进这个群。

之后我在想,这里面应该有很多医护人员,希望进去以后,通过他们的聊天来判断我的家庭到底危不危险。

我抱着这个心态就扫码进去了。

樊登:你知道你说的这个符合所有英雄的特质,就是一般一个好的故事,英雄绝对不是说一出来,我要当英雄。

不是,英雄都是说,我要解决我们家的问题。

那天,我认识汪勇是在上海的一个教育年度大会上,他上来就讲,我其实不是要当英雄,我就是想帮我们家里边人多探听点消息,所以就扫码进了那个有金银潭医院的医护人员和一些热心群众的一个群。

汪勇:对。

樊登:那时候武汉还没有封城吧?汪勇:封城了。

樊登:已经封城了。

我看你这本书开篇就是讲武汉封城了。

就是你的任务还不是送快递。

你的任务是补充一个顺丰小站的那个货品。

汪勇:对,就是像那些医院、酒店,上面一个临时柜,扫码就“叮咚”掉瓶水,或掉一桶泡面的那种临时柜。

我就负责它的补货、维修,以及客户的一些事情的处理。

樊登:你甚至连口罩都没买过。

汪勇:没有。

樊登:然后就突然听说封城了。

汪勇:是。

樊登:那时候你紧张吗,封城的时候?汪勇:那不只紧张了,那就打破我的认知了。

就应该是很多武汉人——大部分的人心理都是这样的。

就是没有历史的,没有记录的——这个事情出来之后,我们对未来是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懂嘛,就完全没有预设了,就会慌吧。

我也慌。

樊登:然后到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一块儿吃年夜饭,全家人在一起。

汪勇有一个几岁的小女儿?汪勇:三岁,三岁的小女儿。

樊登:正可爱的时候。

汪勇:对。

樊登:这时候你扫码进了那个神秘的群。

进去以后呢?汪勇:进去以后挺失望的。

因为全部是医护人员反复地发需求信息。

它的格式是这样的:姓名、电话、出发地。

比如说是医院,之后到他家,之后几点钟出发,这样的一个格式就不停地发。

后面大概有30个人吧,就30个人次在发这种求助的信息。

那天也挺巧的,没有志愿者在下面回复说,“我来接你”。

所以,当时,第一,我没有了解到我想要了解的信息。

他们没有在那里聊天说我这边怎么怎么样,这种聊天没有。

樊登:没有内幕消息。

汪勇:对。

结果看到他们的那种聊天之后,自己心里就知道,他们所面临和经历的,可能超过我的想象。

因为这是有渠道在这里面求助的,也许有些医护人员在医院里面,就在干着急。

樊登:对,这时候你给大家讲讲金银潭医院。

为什么金银潭医院在武汉这一次疫情当中显得那么特殊?它原来的名字不叫金银潭医院,对吧。

汪勇:跟大家分享一下,金银潭医院叫武汉市疾病救治中心。

它是一个传染病医院。

其实疫情之前,大家都不愿意去那里,离得远一点也好。

它的位置在哪儿呢?它的位置在武汉的三环外,它附近也没有什么住宅。

它是属于工业区中间的一个医院吧。

新冠疫情开始了之后,它这边就属于只接收病危、病重的新冠患者。

樊登:所以,那个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下了班以后,都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够回家。

但是当时武汉封城了,没有公交系统,也叫不到滴滴,是吗?汪勇:它那边的情况跟大家解释一下:因为当时很多武汉的滴滴师傅大部分都是外地的,之后到过年就回去,所以他们提前都走了。

之后里面的现有的滴滴司机,其实是很少的。

之后滴滴也很想把这个事情做好,但是他们的人员和车辆的储备只够那么多。

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他们只能提供比如说二环内几个医院,它提供保障,他们有账号可以叫。

但是,比如说,像很重要的金银潭医院,他们是没有权限的。

他们手机打开跟我们一样,显示是滴滴已经暂停了,你叫不了。

樊登:什么叫作有账号可以叫?就是当时武汉不是每个人可以叫滴滴的?汪勇:所有的普通人都是叫不了的。

只有医护人员,而且医护人员是指你滴滴有多大的能力,你能服务几个医院,你给那几个医院的所有人的手机号开通。

樊登:那那时候你的心里边开始斗争了。

汪勇:对。

樊登:你要不要接这个单?因为其他人都没接,其他人都是来打探消息的,都没接。

汪勇:当时我就在想,他们所经历的可能就超乎我的想象了吧。

之后,我在想:我能干吗?我有什么资源?我在想,我有一台车、有一个很健康的体魄,烟也戒了,不怎么喝酒,也不怎么熬夜,平时还爱运动。

樊登:剧透一下,汪勇说,他戒烟是因为我们讲过那本书,叫《这书能让你戒烟》,特别好。

汪勇:真的。

我跟大家说一下,我真的是从那本书里面才感觉到书的力量。

樊登:接着说你身体体质很好,然后呢?汪勇:然后就觉得,我是比大部分人出去更有资本。

我对抗这个病毒——如果万一我染上了之后,那我是一个年轻人能扛过来。

当时已知的信息就说,这个对年轻人的杀伤力不大——没有基础病的年轻人。

所以,我认为我比大部分人有资本,之后就想我待在家里可以干吗?陪一下家人,响应号召,不出门、勤洗手、多通风,其他的我做不了什么。

但我出去能干吗?当时看到是30条信息,按照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随便一算都是每个人最起码两个小时的出行时间,那么,我如果出去把这30个人接完,我一天可以节约他们60个小时。

我在想,如果我出去10天之后,出了什么问题,这就600个小时。

当时医护人员的600个小时,对我而言,我觉得可以救很多人的人命。

当时太紧张了,我觉得再怎么样出去也值得了,就想去吧。

其实,出门也是冲动的。

因为自己家里小孩还那么小,老人身体也不好,所以,如果特别理性地去分析这个问题,可能当时就出不了这个门。

樊登:而且你这一走,暂时就不能回家。

汪勇:对。

出门之前也想好了,我该怎么出去,该怎么不回来。

出去的话,是因为我每年都需要去值班。

过年因为有比较丰厚的加班工资,因为要承担家里的经济责任嘛。

之后,就跟老婆说,因为很多外地同事回不来,现在要差人。

领导跟我说,明天早上就要去值班。

那没办法,她不可能说你不去,不去把工作丢掉。

那家里的经济怎么办呢?家里人这个东西是拒绝不了的。

所以,就跟家里人说怎么不回来。

我当时想的办法,就是说,我中午在吃饭,有个同事从我背后走过去了,走过去的时候咳嗽了两声。

结果每天晚上,我们回去之前要测量体温,结果测量体温,体温变高,那我不能回来。

孩子这么小、老人身体又不好,他们都是弱势群体,我怎么回来呢?所以,让他们把东西给我准备好丢到7楼的门口,之后你们把门一关,我上去拿了之后,到我的小仓库去睡觉去。

没法,就是得说出来,让她没法拒绝的。

樊登:你老婆听到这个吓坏了吧。

像咳嗽这事就吓人哪。

汪勇:我知道她会吓坏了,所以跟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预设了她会哭很久,就让她哭半个小时。

哭累了,我再跟她说,没事,我这身体如果确诊了,最多也就个把星期的感冒、发烧。

如果没事的话,我住十四天就回来,有多大事,哭什么哭。

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最后,她说,好吧,能接受。

樊登:那你住哪儿呢?汪勇:我当时不是送这些东西的话,我们公司是有个小的值班间。

我拿着当仓库,就我们堆这些零食、水什么的。

就是每一个我们要分拣出来,送到那个机器那里去。

那里有个高低床,是因为我为了节约空间,就是可以放两层东西嘛。

之后,我正好想到那个地方。

我因为需要那个地方,就是我能一个人住。

我就算出去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我不会成为传播源。

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樊登:也是对社会的一个责任。

汪勇:对。

樊登:那跟咱们讲讲你接第一单的故事吧。

汪勇:接第一单,我是在凌晨的时候。

我其实当时在网上查了很多东西之后,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我迫切地需要酒精。

我是有几个人没口罩,是封城之后第二天去超市排两个小时队买的。

26块钱一个,买了10个,我带了几个出来了,留了几个在家里。

樊登:26块钱一个口罩。

汪勇:好贵,还得排几个小时,我跟那个小妹(护士)发了个短信,她没回。

因为她是夜班,我说,我只有口罩,如果你能给我酒精,我可以来接你。

到了早晨,她給我打了个电话说,“我有,你来吧”。

之后我就开车过去。

其实,她不相信有人来接她,这是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的凌晨五六点回的信息。

樊登:天哪。

就是她值了一个通宵的班回你的信息,你去接她。

汪勇:对。

樊登:是个护士。

汪勇:护士。

樊登:然后呢?汪勇:然后我到门口之后她就下来。

下来就到后座,把那个酒精递给我。

我说,你不用递给我,你就放在你脚下。

我觉得有危险,我说,您放脚下就可以了。

就这之后,她就是这样。

她比如上车,她就往后一靠,之后眼神盯哪里就不动了。

樊登:呆滞了。

汪勇:呆滞的状态,就是这种状态。

说一下我第一天的害怕,就是人本能的害怕,就是她上车的时候,我比如说开车的时候,我开得很好的,就我其实开车还挺稳的,但我的眼神会很不自觉地盯后视镜。

就开着开着感觉后面有个威胁在威胁着你——我是病毒,我可以侵入你的身体,我可以威胁你的生命。

就有这种本能的提示。

樊登:天哪。

汪勇:但是我每次瞟的时候,看她的目光就那样停滞着。

樊登:她也不跟你说话?汪勇:她跟你没有沟通的欲望。

按照正常情况下,一个二十多岁小女孩的话,在别人给她提供了这种帮助的时候——当时她还有一个不知道,她不知道我收不收钱,也不知道我收多少钱。

樊登:她也没问你收多少钱?汪勇:她没问。

当时我就这样看她的时候,其实,我的心里是很慌的。

第一个人我不怕,但是我那天接了30个人,大部分二十多岁的丫头,表现得一模一样。

就是躺在上面,看那里就看那里,到下车,谢谢师傅,很客套的那种谢谢师傅。

就是很条件反射地谢谢师傅。

她知道你不收钱,她再感谢你也就是这样,但她没有跟你沟通的欲望。

正常情况下一个女孩子,在别人给了这种帮助,甚至是冒着很大风险给你帮助的时候,她会有一个攀谈的欲望,但她们没有,那证明他们的压力已经承受到了极限。

我不可想象的那种地步了。

樊登:我看你书里边写,你有一天的时间浑身都是抖的。

汪勇:就那一天。

这是身体本能的害怕,另一种害怕,是到心里的害怕,那种害怕真到心里。

樊登:后来怎么就演变成,你给他们供那么多各种各样的资源呢?这个事是怎么发生演变的?你本来就是一个想做个司机的角色。

汪勇:对。

我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司机。

最开始的第一天,我很天真地认为,他们每天都是30个需求。

第二天60,我从早晨的五点钟接到凌晨一点吧,把60个人接完,300公里,我的极限了。

樊登:天哪。

汪勇:因为我必须要睡觉。

我知道我明天还要接他们,所以我必须得睡觉。

一点钟睡到五点钟再继续。

樊登:一点睡到五点,就四个小时。

汪勇:我持续一个月就这个作息。

整整一个月。

当时的感觉,就是我知道这不是我想象的,我一个人就能搞定金银潭的出行问题。

之后,就开始在群里到处转发。

樊登:那怎么办呢?你联络很多群是要干吗呢?汪勇:我就把信息发布出去,我希望别人也会过来接金银潭那个单子。

其实最难的就是那一天,那一天我发了一天没有什么人接。

但是到第三天,就开始有人联系我说:“勇哥,你那边看到那个需求量还挺大的,我们可不可以过来帮忙?”就是有人开始联系我,之后我就按照我的标准——就是你必须得一个人住,我可以接受我们之间不可避免地被感染,但是我接受不了我们被感染之后,成为一个传播源。

这是我们所接受不了的。

所以,那期间有很多的人来找我,就是因为我当时算是一个人先扛着金银潭。

他们都知道,这个人一天到晚不停地在这里接。

只要其他任何群里面出现了“金银潭”三个字的医护人员,我都说“我来,我来”。

所以,大家觉得,这个人可能还比较专业。

因为大家原来的思想里面认为,“金银潭”几个字你要去了之后肯定出问题。

但这个人接了几天了他还在,就开始有人信任我们。

因为当时其实很多志愿者。

比如说,我是初一出来的,有的人初二出来,有的人初三出来。

初三出来的人看到这个群里面,经常是金银潭医院接的这个人,他认为:他应该是最专业的,我过去跟他的话应该可以更安全,不管到哪里去做事。

他们是这样想的。

之后,就很多人聚集到我这里来,来来去去二三十号人。

我们最后是7个人定在这里,就每天为金银潭的医护人员,大概能提供500人次的用车需求,基本上就能扛下整个金银潭每一天的所有人员的出行。

樊登:你这个想法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就是你能够想到要给他们设定条件,然后要他们必须得有一个人住的这种可能性。

为什么能想得这么周全呢?当时,你也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比如传染病控制什么的。

汪勇:我没学过,但是理解很基本的知识。

就是我们不要成为传播源。

我们是在做好事,但不要做成坏事。

我跟那些志愿者沟通的也是。

如果说,你想我们把这个事情做好,那么你就按照我的要求来。

你如果是抽烟的人,抽烟跟吃饭同步,你吃饭你是知道要洗手、要消毒的,但是你抽烟你是不记得的。

再就是你能不能一个人住。

能一个人住,好的,过来。

不能一个人住,那算了。

不然的话,会成为一个传播源。

樊登:等于是还在做这种知识普及的工作,然后挑人,挑出了7个精兵强将。

汪勇:来来去去二三十号人,因为当时的疫情管控的原因,比如说,他的小区被封锁了,出不来了。

比如说,他的车被限号了,他就出不来了。

最后,这个人就会流失,就不可避免地流失。

我们当时跑坏了3台车,没有4S店。

汪勇:什么都没有。

樊登:车能跑坏,那一天跑多少公里?汪勇:300公里。

樊登:每天都是300公里?汪勇:每天基本上,我们都是接近300公里。

樊登:天哪。

汪勇:因为要满足那个出行需求。

樊登:那怎么办呢?车跑坏了怎么办呢?汪勇:打电话给保险,当时保险的拖车还有用,只能拖回去放着。

这个人就流失了,我们就得重新再找人。

樊登:所以,你说最后剩下的7个,是车还比较好的这7个人。

汪勇:就剩下了7个。

其实,我们7个人扛的时间不长,最多也就扛了不到10天。

因为我们随着援鄂医护人员的持续地增加,我们就知道这不是我们7个人,或者我再加10个人都顶不了用的。

樊登:对。

汪勇:因为这个人会持续地增加,我们需要有更强大的力量和资源进来。

樊登:援鄂医护人员,他们不是应该住在医院的周边吗?他应该离得很近。

汪勇:近一点的3公里,远一点的5公里。

樊登:武汉太大了,就是随便这么一弄都是三五公里。

汪勇:那个地方很偏。

樊登:走路的话确实是又冷又危险。

汪勇:跟大家说一下走路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现象?就是像让他们吃饭一样的——我后面解决他们吃饭的问题。

就比如说,医院里面是供餐的,比如说你今天休息,你要从酒店里面走到那个医院来吃饭的话,你女孩子起床,你不可能就一个素面出来,最起码洗个脸,穿上衣服下来,半个小时。

之后,从那个地方走到医院四十五分钟,吃完饭再半个小时,就假设一个半小时。

他们当时的工作时长是多长?十六个小时,夸张点的十八个小时,他有多少时间睡觉?六个小时,其中下班走回去的时间,我就假设半个小时,还有五个半小时,你让他花一个半小时去吃饭,他是接受不了的——我宁愿睡觉,我宁愿饿一天,我不愿意去吃一餐饭。

这就是当时为什么我会解决供餐的问题,他们吃饭的问题。

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必须得饭送到他们酒店,他们才能吃。

如果是医院的饭,他们是没有办法、没有时间吃的。

樊登:所以,你是最近距离地知道这些医护人员有多辛苦。

汪勇:我算是知道他们有什么需求,其他人其实就像当时疫情期间,很多人就在后面排着队想,我要出点力,我要出点钱,我能干吗。

我能出人、我能出车,都可以,但是不知道医护人员到底需要什么。

我们当时可能正好就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之后,把方向发出去了。

樊登:我记得后来没过多久,私家车也不让出门了呀。

汪勇:就是那个禁令下来之后,我就跟金银潭医院的——应该就是办公室的人联系吧。

我说,我其实还是挺想继续接触你们医护人员的,但是现在有这么一条禁令下来,您能不能给我开个通行证。

当时,其实我知道这个背后的意思,就是如果说,他们给我开了通行证之后,我这辆车造成的任何传播,他们要承担责任。

而这个责任可能是不小的。

所以,我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是很幸运的,是我当天就得到回复说,“我们明天给你”。

那个通行证陪着我一起经历所有的风雨,我每天要拿出来好几十次,因为过所有的关卡,别人都要拿来看。

之后,接过来之后我也不放心,我还要消毒,每天要拿酒精消毒,弄得褶皱得不行,最后被国家博物馆收藏。

樊登:我的天。

汪勇:整个武汉疫情期间,应该是更换了七份到八份的志愿者证明。

这种证明我一次都没去换过,因为我知道它对我的意义,它是在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情况下,有人愿意承担它们的风险,帮我去开这样一个证明。

我知道它对我的意义,它是我的第一个得到的帮助。

所以,我很珍惜它。

之后,我们志愿者当时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出了门嘛。

樊登: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医护人员吃饭的问题?汪勇:我们是解决出行的问题的时候顺带发现的。

当时我们想拉动更多、更大的资源的时候,我们的方法就是——其实挺感谢我们当时的一些想法。

我当时就发了一个朋友圈,我说:“我需要美团任何管理人员的联系方式。

”之后,下面打了一行字说:“我希望为金银潭医院提供摩拜单车服务。

”留了我的姓名、电话,下面打两个字:转发。

当时,帮我们转发的人太多太多了,我半个小时之内,接到了武汉摩拜负责人的电话。

他说,小兄弟,你们现在要干吗干吗。

我说,是的。

他说,我们现在正好在做一个护送医护免费骑行,我们还不知道往哪里投。

我说,这样,金银潭医院门口有三个酒店,每个酒店早晨需要多少台,中午需要多少台,晚上需要多少台。

樊登:你都知道。

汪勇:我都知道,那些人都是我在送。

我跟他说,酒店的你不要放前门,放后门。

早晨、中午、晚上多少台,我把数据都给你、地点都给你,之后你的人员全部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做培训。

我们的人员一直送了十多天,我们的人员都很健康,没有任何人感染。

之后问:你缺不缺什么?缺不缺酒精?缺不缺手套?我给你。

当天晚上人就来了,第二天早晨车子全部铺到位了。

我就这么拿到这块敲门砖,就是一个个人跟企业谈需求。

其实他们可以完全不理我,就拿到这块敲门砖之后,这个摩拜是解决5公里以内的需求。

因为医护人员他们是不太愿意麻烦我们的。

解决了5公里需求的时候,就算天再冷,他们愿意骑摩拜单车,不会跟我说,“勇哥你过来接我一下”。

之后,我们再着手解决5~10公里的用车需求。

就联系电动共享单车,也是通过这种敲门砖,摩拜当时也入驻了,也在为医护人员解决这些问题。

我把我所有的诉求跟他们说,医护人员的现状跟他们说,希望他们能介入解决。

之后,其实遭受了很多很多的拒绝,比如说,我跟这个部门解决不了。

他说:“我们没办法帮你。

”我说:“你们有没有上级部门,或者其他部门的联系方式,我还是希望沟通一下。

”最后,就这样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沟通,五六天共享电动单车解决了。

第三个模块,我就需要解决10公里以上的需求——汽车。

我就开始跟共享汽车企业去沟通。

我当时联系几个企业,最后就是滴滴出来帮我们。

当然也是同样的模式经历了很多很多拒绝,最后,也算是阐述很清晰的,我们的问题点在哪里,需要得到什么帮助。

樊登:你跟你车上的那些医护人员,就是在第一天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

后来慢慢地有没有变化?汪勇:我们最开始从他们那种无助那种感觉——就走过来是很沉重的知道吧,再到后来一天一天地就感觉一个小小丫活过来。

她飘过来的时候,会跟你说,“汪大哥你来了”。

那个时候我们就知道,没多严重了。

之后,我们就开始关注他们的心理需求:要不要点零食、要不要点书。

我希望他有一本书看一下,之后能沉浸在里面,暂时放空一下,这样才能得到休息。

所以这是我的方向。

樊登:这想得太细了呀,还负责这个指导员的工作。

汪勇:我们当时为每个酒店——我对接的有十几个酒店,有4000多名援鄂医护人员,每个酒店大概提供200本书。

樊登:你本来管好金银潭医院就行了,怎么就变成几十个酒店了?就你自己给自己揽了很多活是吧?汪勇:事情是一点点叠加的。

我最开始是想把金银潭医院尽量地能做好,结果做好之后,发现没有我什么事了,我可以做其他的。

不然,我闲着也是闲着呀。

樊登:那慢慢地就冒出吃饭的要求了。

汪勇:对啊,我们做的就是观察。

比如,我在送这些医护人员的时候,我来送他们的时候,他们会跟我说,师傅,你能不能等一下,我去买一桶泡面。

我说,好。

结果去买的时候发现超市关门了。

我明天就联系,明天联系别人送过来,你不是要一箱,我送个五十箱、一百箱放这里,那你是不是不用出去买了。

樊登:对。

汪勇:他们吃了一段时间泡面之后——因为我有他们朋友圈。

他们发个朋友圈说:我好想吃大米饭呀。

看着挺心酸的。

因为他们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吃大米饭了。

樊登:对。

汪勇:时间很紧迫,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救治病患。

跟大家聊一下,其实医院当时的职责,主要就是救病患。

他们如果安排人出来去接待这些东西,去安排他们的衣食行各种东西,我觉得是挺浪费资源的。

这些就应该我们这些社会组织去关心,去做。

所以,我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就感觉我的心被别人抓住了一样。

他们要吃米饭,现在没有,四点钟看到这个信息,下午四点。

我说,我今天一定要给他们吃上米饭。

我在我的志愿者群里面发,我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我现在需要30份米饭,十八点之前要有。

”所有人帮我转发,去找。

我的志愿者就是接送完医护人员,就在这里转,转,转,发现所有的门面都关门,买不到。

他跟我说,买不到。

我说,买不到不行,你要去发朋友圈,让其他人帮你转发,告诉你哪里可以买到。

我也在忙,我也在接送医护人员,我也在发朋友圈。

后来,找到一个在盘龙城那边比较远——15公里左右有一个小店——后来跟我关系特别好。

那边其实已经下班了。

它这个店是这样的:疫情期间为医护人员供餐,就收成本价。

樊登:这小店叫什么?咱们替它打个广告。

汪勇:捌号仓库。

如果大家当时关注疫情的时候,应该看到这个。

樊登:叫捌号仓库。

汪勇:当时看到过它上了热搜的。

我也是在那里被央视的人捉到的。

我当时就跟她说:“小妹,我需要30份餐食。

”她说,我干吗的。

我说,给医护人员的。

她说,哦,犹豫了一下。

因为他们已经下班了。

她说:“那行,我帮你做。

”之后,就把饭在那天晚上给他们送过去了。

我就觉得问题不大了,因为送过去之后,我能保证第二天我能给他们热饭热菜。

因为我还有那么那么多的时间。

今天只有两个小时。

樊登:对。

汪勇:所以,时间太紧了。

我当时把它送过去之后,我在群里发消息。

我说:“你们在晚上高峰期忙完以后,帮我收所有的资源,我要免费的。

”没钱了,我要免费的供餐,现在这个时间段绝对有,但是你们要去找。

最后,就找到了一个潮粤香的老板。

那个老板背后是广东商会。

他们从大年开始,就一直为医护人员免费供餐,多的时候一天2000份。

樊登:天哪。

汪勇:很给力,很多志愿者企业、个人,都有这种担当和责任。

从那开始,我就开始免费地为他们提供餐食,就给他们送到酒店。

樊登:我记得你还花了很多的力气,去找那些盒饭的盒子这些东西。

汪勇:会,因为我对接的餐厅,我们认为我们都是一起的,都是为医护人员提供餐食的。

因为他们手上的资源其实没有我多。

他们会跟我说,勇哥——就是那个捌号仓库的小妹,其实后面我跟她指的方向,就是我们当时的中餐、晚餐可以了。

我当时就跟那个小妹说:“小妹你能不能帮我?”她说:“ 哥,干吗。

”我说:“你现在开始给我做早餐。

”他们早上只能吃面包,我希望他们喝粥,我想让他们吃点别的东西。

樊登:武汉人叫过早,你必须得过个早才算是武汉人。

汪勇:那个小妹跟他们家商量了两天,给我的回复:可以。

之后,他们时间节点就改了。

他们以前是什么时间段呢?五点到一点,他们后来的时间段,是从凌晨十二点到早上九点工作。

樊登:干一个通宵。

汪勇:做早餐,他们要提供大概1000份左右的早餐。

他们就要从十二点开始做,准备所有的食材,之后打包。

之后,他们其他的比如说食材、盒子、筷子,这些消耗品没有了情况下,我的资源应该是最多的,所以我能提供给他们的帮助,我也是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樊登:好像我记得书里边有一个细节,是你让很多人开着车在大街上转,看哪一个餐馆有人在聊天。

樊登:我就是知道这个供餐压力特别大的时候,我需要让一个餐馆两天之内开门供餐。

当时的想法,就是我一定能找到一个餐厅的老板,愿意把他的人工和场地免费地给我。

找到第二十家的时候,那个鑫釜山老板,鑫釜山烤肉店——当时上了一些报道。

樊登:还挺有名的这店。

汪勇:之后那个老板一见到我,他跟我看到的问题是一样的。

他做餐饮做了二三十年了。

他也很想为此出一点力气,之后很认同我的观念。

他就说:“兄弟,场地不要钱、员工不要钱,我还有一部分的食材都免费,咱们去搞就行了。

”这是第一天晚上,我把所有的场地员工搞定了。

第二天就是按照同样的模式,让我的志愿者到批发市场。

我继续一样的模式去刷脸:我是干吗的?我要为这些医护人员供餐,我希望你能收他们更便宜的钱。

因为我没有钱了。

当时是计划收费。

我说:“你能不能便宜点给我?“那个鱼行的老板,那一塘鱼4000斤。

他说:“兄弟直接拖走,一分钱不要。

”我说:“别,老板,我只需要您给我1000斤,剩下的我如果还要,成本价。

”我们帮人的话,我们就说我们尽力而为,我们不是要花自己全力。

最后,其他的那些菜贩子也是的。

他批发价一块六,它的成本应该肯定不可能低于一块。

他说:“兄弟,你是干这个事情的,你要的话,要不一块给你。

”我要多少斤,他就给我多少斤,大家都很愿意帮助。

樊登:你相当于是自己帮着一个餐馆复工了。

汪勇:在鑫釜山那个店里边,我当时计划的是开7个这样的餐厅,这是我的第一个。

复工第二天,其实已经跟老板对接完了。

我说:“我每份收十块钱。

”之后,就开始为他们提供餐食。

当时的餐食问题,我想开第一家店为什么留利润?留利润是想我给那些兄弟每个人还是给点钱,因为毕竟他们都是有家有口。

我是第一家就搞完了之后,我就直接复制粘贴就可以了。

收医护人员只十块钱一份,我最开始收钱的时候,我还得考虑一个什么问题?跟大家说一下,我得考虑他们怎么不多给我钱。

樊登:什么意思?汪勇:我得考虑他们怎么不多给我钱。

跟大家说一个事情,我初想的唯一的办法是什么?群收款。

群收款你只能付十块钱。

樊登:你怕他们给你个一百或者五十这样。

汪勇:后面发生个什么事情?就有一个医护人员从开始就套路我。

樊登:套路你?汪勇:跟大家聊一下是怎么回事。

一发群收款——因为那个群里面是300多个人,群收款只能100多个人,就是我要分几个群收款发。

结果,那个医护人员就说:“勇哥,怎么没有我?”她说:“我发个红包给你。

”一点开,两百。

我说:“小妹,这样,我退你一百八,我饭费收你二十,你别闹。

”她不收了。

她说:“感谢勇哥。

”因为我如果不这样做,我告诉你,他们的钱都是砸过来的。

樊登:天哪。

这种情况在日常的生活当中根本没法想象。

汪勇:我们都是一起拼过命的人,所以很多东西你都无法想象。

樊登:就吃饭的人愿意多付钱。

什么时候你感觉到这个帮助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你的工作节奏没有那么强了?汪勇:其实一直挺强的。

从最开始跟您说了,就是我一个月的时间,大概是每天是五点钟起来,凌晨一点才能睡觉。

前期是为医护人员解决这些问题。

到中期,有报道的时候,我需要解决什么问题呢?经常会有临时的突发事件,找到我这里,是他们确实没有办法。

比如说,我每天会接到大概三个吧,三个电话打过来就哭。

我得安抚他们的情绪。

我说:“你回忆一下,你打电话过来不是找我哭的吧。

有事咱们说事。

”比如说浙江这边的医护人员自愿过来了,他的朋友或者是家人,就说我孩子在那边,但是他肩周炎犯了,但又买不到药,他也不可能向组织上面说。

之后,他妈妈又特别担心,就问我能不能帮忙买点药送过去。

樊登:中间有一次很大的挑战,就是人家不让开餐馆了。

汪勇:因为是一个聚集性的场所。

樊登:就你也能理解这个政策的严谨性。

汪勇:这是对的。

之后,就得说还得想办法。

我当时就想:热饭热菜是规定以内不让做的,我能干吗?我当时就不停地想我能干吗。

当时就想这已经超出我能力范围太多太多了。

如果当时你让我解决600份餐食,我认为是可以的。

1.6万份,那就是不敢想。

其实,我们整个团队都不敢想。

当时,第一天就在想这个问题。

第二天还在想这个问题。

我要干吗?我要用快消品顶上去,你们吃不了饭的同时——当时的情况医护人员是不可能自己走出去买泡面的。

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我希望我能把泡面送到他们手上。

之后,就开始着手做这个事情。

其实,我很希望他们能吃热饭热菜。

因为他们之前是从泡面走到热饭热菜的。

现在又从热饭热菜回到泡面,回到远古时代了。

樊登:这个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汪勇:我很希望为他们提供更好的,就这种思想吧。

樊登:你去找谁了?汪勇:当时我们这边金银潭医院附近的一个——就是他们政府保障部门的人。

之后,我就跟他说,我现在遇到什么困难。

他给我的第一个电话,是防疫指挥部的。

我就去跟他们一层一层地沟通。

我记得大概是沟通了四轮,就到了那个真正管他们的武湖街道办。

武湖街道办领导接到电话之后,我又跟他沟通一轮。

之后,他就跟我说:“小伙子,你等一下,我们这个要开个会。

”十五分钟给我回过来了,他说:“是这样的,手续问题你们还是要补,但是你明天可以正常地营业。

”这背后跟大家聊一下,他所承担的是那他们的一套班子付出的风险。

这个风险还挺大的。

我挺感谢这帮人的。

他们是冒着所有的风险在帮我承担了这些,帮这些医护人员。

而我所做的就是把问题说清楚。

我们这些医护人员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怎么帮助,他们帮助了。

我这个事情做到这里,基本上完成了70%。

之后马上跟“今天便利店”的老板打了个电话。

我说,那个可以营业,你今天不管用任何办法,明天1.6万份餐食要到。

樊登:1.6万份哪。

汪勇:1.6万份,而且是免费的。

他们一直免费。

樊登:我的天哪。

汪勇:没收过钱。

樊登:那这企业现在怎么样了?汪勇:现在很好。

樊登:就是熬过了疫情,很好。

汪勇:熬过了疫情。

其实,跟我对接的很多企业,思想一样的吧。

他们不考虑——有时候,别人会说,你要考虑疫情后,你盘子越大,可能风险越大。

他们不考虑这个,他们只考虑,我们能不能扛过这个疫情。

扛得过疫情才有公司,扛不过疫情,你这个公司发展再好有什么用?樊登:就是那时候很多人考虑的,都不是日常的我应该收多少钱这样的问题。

汪勇:没有,没有。

当时很多人都算是表现出那份责任和担当吧。

樊登:我是在疫情期间,看到了关于你很长一个帖子说,这个快递小哥一个人承担了多少责任。

后来,我那个群里边全是企业家,他们就说,这人是个特别牛的项目经理。

就是那么复杂的问题,他能够对接得如此细致,而且能够井井有条,指挥这么多的人。

这个不是你在顺丰的工作吧?你在顺丰没有受过这个训练吧?汪勇:我在顺丰做一线的收派员,期间也做过半年的管理岗位,也受过一些培训。

樊登:那你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大的管理潜能吗?能够解决这么多问题?汪勇:没想过。

这是一步一步的吧。

最开始,就是出来接送医护人员,之后再想解决什么其他的问题。

内心有个很迫切的想法,就是我要解决这个问题,不管用什么方法。

樊登:那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觉得要崩溃了,自己做不了了这种时候。

汪勇:如果说这种时候的话,那就是我餐厅被关门的时候。

那时候真有这种感觉。

我觉得,我已经做到极致了,但我总遇到困难。

但是,现在回头想想,那些困难都是好事,我很幸运地遇到那么多困难,之后也很幸运地能解决这些困难。

哪怕我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不了了,但是我可以绕过去,我会想别的办法继续为他们提供餐食。

那也是一种解决办法,当然也都持续性地在供给,我觉得很幸运。

樊登:你那一个月时间,天天都是一个人住。

在那个小床上。

汪勇:对。

樊登:那时候哭过吗?汪勇:哭过一次。

跟大家聊一下,应该是二月七号还是大约几号吧。

当时还在联系出行的公司,为他们解决共享汽车的问题。

前一天对方跟我拍着胸脯说,“我们给你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明天来6台车”。

谈得很好,我们当时资源很匮乏,他跟我说解决的同时,我就安排我所有的志愿者去做其他的事了。

比如,去运送物资,去干吗干吗,人不要闲着。

结果,第二天早上,给我来了一个“空城计”。

人不来了,打电话,微信不接,一个人都没有。

我一个人在那里,就像一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要解决他们早高峰的需求。

我挺抱歉的,我当天搞到九点钟,才把他们早高峰搞完。

很多人都迟到了。

迟到了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吃早餐。

医护人员就不停地找人,能不能过来临时帮忙接一下,我现在就一个人了,平时是6个人的配置。

所以,让我特别气愤。

我发了第一条带情绪的朋友圈。

那个朋友圈刚刚发不到一分钟,马上一个电话打过来。

就是一个护士,我觉得当时在外面所有的事情都打不垮我,我觉得我已经皮糙肉厚了。

你们再怎么整,你只要不把我搞死就行了。

我还可以继续做事,但那个医护人员的那种安慰和温暖摸过来的时候,人就绷不住了。

那所有的情绪——我当时接了电话就开始哭。

樊登:她说了句什么话?汪勇:她说:“勇哥,没事,没事,没事。

”她就这么说。

当时的情绪绷不住了,那是我唯一哭的一次。

之后,半个小时以后,还得跟自己说,不能坐着哭,还得起来做事。

那些医护人员还得有人帮,我就在这里不能再躺着一直哭。

哭了半个小时吧,给自己一个宣泄的时间。

樊登:我们掌声安慰一下。

大家听到整个过程当中,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能做什么”。

那时候,其实我们在外地关注着武汉的这个情景,有人捐钱、有人捐东西。

大家在群里边都想帮忙,就是想要能像你这样走在一线去做这样的事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到什么时候结束的呢?汪勇:到什么时候结束?其实我的工作是随着疫情变化的,就是疫情的曲线向下的时候,医护人员对我的需求也少了。

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就关注到,我还能为他们做什么。

就是说,我们顺丰还是免费地为援鄂团队4.2万医护人员寄送行李,希望他们能回去轻松一点。

这是我们后来可能能做的吧。

真正我完全退出来,是到四月八号,他们可以出门,可以用手机叫到车了。

他们出门可以买到东西了。

他们可以找到修手机、修眼镜的地方了。

樊登:四月八号是解封了吗?汪勇:武汉解封。

樊登:你为什么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呢?因为你本身就是做志愿者,你能够帮一个人算一个人。

为什么要求自己帮到不要出错呢?汪勇:我们可以做好事,但是千万不要做成坏事。

我跟志愿者聊的也是我们能做的,比如说,做了一百件好事,如果最后做了一件坏事之后,我们前面都归零了。

所以,我们希望我们尽量地都做好,既然做了,做好嘛。

樊登:在这个过程当中,您也受到了很多的温暖。

汪勇:对。

樊登:也被很多人鼓舞,能给我们讲讲,你觉得最给你力量的是什么东西?汪勇:跟大家说一个医护人员,很小,估计二十岁左右就得到个命令,说要支援武汉,他就来了。

这就是我佩服他们的地方。

什么让我感动?就是他们这种责任和担当,这是让我们这一帮人能不遗余力地——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还能做什么,他们需要什么,他们可能需要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方向,这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这就是我认为我所得到的温暖。

其实,复盘所有的事情,我做的就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传递这种温暖。

我在医护人员身上得到的温暖,我给他们的温暖,一个很良性的循环。

就是我去接他,他会很感谢我,之后,我会以一个很感激的心态去接下一个医护人员。

就像我们的志愿者一样的,我们志愿者去接送医护人员,如果他吃饭的时候医护人员会带一个饭下来,带一个盒饭下来,而且拿个袋子装好之后跟他说:“我这个是当时出来了之后,不在病房里面的,都消过毒的。

而且我有个袋子,你拿之前,你把袋子消个毒就可以了。

”这种温暖的传递——他这样做了,那个志愿者会感受到这份温暖,他去接下一个医护人员的时候,那个医护人员跟他说:“不好意思,师傅,我现在在加班。

”跟他发个消息:“我还得半个小时。

”那我们志愿者说:“不要紧,我们在门口,您随时下来就可以了。

”就这种温暖的传递就会导致后面我能汇集那么多的力量、人员、资源到我这里。

第二个,就是方向。

我很幸运的就是我当时很冷静,我能找到的方向。

包括我跟您说的后面的图书,包括有一些被迫的方向,我当时处理医疗物资,我一直不处理医疗物资,但我当时知道我的医护人员会为了一个口罩特别感动的时候,他们特别缺口罩,我知道我一定要做这个事情的。

我在两周的时间内解决了4万多件的医疗物资的捐赠。

这是很有用的医疗物资。

樊登:要符合规定的标准。

汪勇:那种不符合的,我们就不算在里面了。

其实有很多——那鞋子我都搞了好几千双。

就是那个回力鞋,那个老板给我的就是出厂价。

我直接联系厂家提供了。

应该前前后后4000双以上吧,就为医护人员送过去。

樊登:你觉得整个这个疫情结束以后,对于武汉这个城市最大的改变和影响在哪儿?汪勇:你现在如果说,让他们去熬个夜打个牌,很多人可能会考虑一下身体重要。

樊登:真的吗?汪勇:对啊。

免疫力重要。

你这个疫情下来,大家都知道这个事实了。

樊登:就现在所有人都开始重视健康了。

汪勇:重视健康,之后再就是其实也会反思吧,家人重要。

樊登:人际关系。

汪勇:家人重要,就是家庭会更重要一点。

所以,很多人都会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人生的东西。

其实,疫情虽然把很多人关在家里了,但是很多人还是会感受到,我重要的是什么?身体、家庭。

樊登:这次现在樱花又开了。

我看武汉大学是对所有外地到武汉的人都免费。

汪勇:武汉的所有景区都是免费。

樊登:就是大家开始有这种感恩的心情开始出现,真是特别令人感动。

现在汪勇的生活节奏已经完全变化了。

他现在不再承担着那个一线送货的工作了。

然后你现在给自己下一段的人生规划的目标是什么呢?汪勇:分几个方面。

第一个,本职工作。

我是一个快递人员出身。

大家回忆一下前几年,其实对快递行业这些快递员,还是都有一些偏见的。

甚至有些催促,你快点,快点,再就是投诉。

但你看这两年,大家都更多地去理解这些人。

“师傅,这么大热天,你送过来辛苦了”“感谢,拿瓶水喝一下”。

这种理解和尊重,特别是疫情——疫情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快递小哥、外卖小哥、清洁工,他们都承担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们都是我们社会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们送去了他们医护人员和家庭里面需要的东西,这是我们的责任,但也同时是我们的荣耀。

那么,我们这些快递小哥,就让他们认识到这些东西,去感受到这些认可和尊重的时候,他们在工作当中,就会更多地表现出的是一种快乐。

它也是个良性循环。

他也会更快乐地面对他的客户,甚至回去以后,也是一副笑脸,而不会是因为白天那么苦闷的工作那么累,回去就是一副苦瓜脸。

之后对家庭,孩子,对他老婆发一下脾气。

他老婆把他孩子“啪”打一下。

樊登:这个叫踢猫效应,最后就循环起来。

汪勇:我希望就是一个良性的循环。

有个良性的开端,就是尽量多地——因为我毕竟作为一个从快递这边出来的一个人,之后得到了快递员他们很多认可,那么多人觉得,汪勇快递小哥,以前就跟我一样天天去送快递的一个人。

他现在在这么一个位置。

所以我说的话,可能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更多地去听。

他们不会认为跟他们在画饼。

所以。

就是希望以这种方式,让他们更快乐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和意义所在,为之努力奋斗,也希望他们更快乐,这是第一个方向。

第二个事情,就是我算是一个志愿者吧。

疫情之前没做过志愿者,因为当时考虑到这个事情,确实是太大了。

我希望能出一份力,之后也得到了很多荣誉和关注度。

我也希望往后的日子,也是尽量地往这方面走,就是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更多地去发掘出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之后也能制定相应的方案,去切身实地地去帮助到他们。

就像我现在一样的,在顺丰公益基金会,我们从最开始刚才跟你们说的,为那个医护人员,免费地寄递行李,到疫情后,我们为湖北省4379名高中生提供3500块钱的每年的学费。

之后,也希望就是我们做一个开头,我们把这个事情做了,最后再呼吁出去。

因为需要帮助的人很多。

所以,这是我未来的几个方向吧。

樊登:你在疫情之前,有发现自己这么能讲话吗?汪勇:没发现。

樊登:但你真的很会讲。

你又很会讲故事,又很会讲道理,能够上升到一定的高度。

这是最近做报告练出来的吗?汪勇: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樊登:真的,人的潜能是很大的。

所以,就像这次疫情,对于整个国家,对于中华民族,对于全世界,都是一个重大的考验。

我们当然不能说疫情的发生是一个好事,但是疫情肯定是不可避免的这种事。

汪勇:对。

樊登:随着这个事情发生以后,我们要能够看到它给我们带来的触动和思考。

咱们中国真的算是这次表现得最杰出的一个国家了,能够控制住疫情,现在我们大家能够聚在一起,能够一块儿来讲书,能够一块儿吃饭,这都是来自于那么多像汪勇一样努力在一线,不断拼搏的志愿者、医护人员、领导们,还有广大的人民群众。

所以,这本书我读完以后,我脑子里边就最常浮现的一句话,就是“患难见真情”。

在患难的时候,大家才能够把这种潜能整个发展出来,人性的这种善都被激发了出来。

那我们就想能不能够不患难的时候,也能够见真情?假如我们能够把这份精神,把这份互助 友爱、感动,能够迁移到日常生活当中来,能够帮的时候多帮一点,能够站在对方的角度多思考一点。

这可能就是汪勇的这份精神想要去传递的东西。

所以,特别感谢你,谢谢大家。

我们也希望大家能够多看看《生命摆渡人》这本书。

这本书里边就是汪勇的口述,所以会和你今天听他现场讲很像,但是又会有更多的细节。

因为书的内容更多,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够把我们这期节目——如果你听了觉得感动,转发给你的朋友,让更多的人理解说,爱和奉献是特别重要的一件事,好吗?谢谢大家,我们下期再见。

 

来自 樊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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